迎丰收的兆先带来的是三晚彻夜不设宵禁。娱神的同时,也让一年不间断农作的老百姓歇息玩耍。
一轮明月挂在当空,也不及地上的灯火耀眼。
门口过去了第十三个人,给赵许翊上酒的店小二,从托盘里递给她一张纸。赵许翊将五十文打来的酒水换到自己随身的水囊里,和回来的唐师姐一同上楼休息。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在火上撩了一下,烧出几个字来,“清虚山门下,三里之内穆家村,松林西南五十尺藏有秘宝。”
刻章是阿爹的印章。赵许翊任由火舌吞噬黄纸,窜出一股黑烟。她拔出发间的赤羽一并引燃。惹得后面睡觉的唐映好奇,“你在干什么?”
赵许翊转过头,举起衣袖上边缘焦黑的豁口,对着师姐无辜道:“没干什么,袖子不小心被烛火撩到了。”
她吹灭烛火窜上另外一张床,侧身背对唐映丞,在手里一笔一划写下那几个地名,生怕自己忘了。
穆家村好像是公孙家祖坟所在。残破的茅草房早就倒塌只剩下一片废墟。赵许翊有一次清明祭祀时,同阿娘去祭拜过。也差不多在清虚山门的方向上,应该偏僻一点。她已经记不清具体在哪里了。
赵许翊心头的大事有了着落,心念一动,想和在床上翻腾的唐师姐,拉进距离。她以今天听到过许多次的名字当做由头。
“师姐,你可知赵凝是何许人也?”
“唰!”的一声,唐映翻身坐起。
“你不知道谁是赵凝吗?那说书人不是讲她了吗!往来的江湖人也在谈论她呢!”
“大致知道一些,师姐心细如发,应有更多的消息。”
“那当然了!”唐映丞傲气地答到,可能是反应过来,这样太幼稚了。而且她不应该给这个讨厌鬼好脸色看。她咳嗽两声,换一副语气和说辞。
“就那些,十年前初出茅庐割下宁丞相的头颅换赏钱,亦正亦邪地锄强扶弱。七年前因活生生屠杀一个村庄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被正派人士围剿,跳下山崖生死不知。前不久,再次活跃,灭了关西吕家和迢安白家几乎满门。”
她似乎是有些感叹,但是别扭地不想与赵许翊交心似的,憋着自己的感叹,匆匆说了句,“就这些,你不好好听非要问我。”然后便不再开口。
“多谢师姐相告。”
西陵山消息闭塞,又地处偏远,还是地处关中的垚阳消息多。赵许翊在舌尖收缩,回味这个与自己有同样姓氏的人——赵凝。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清虚山门底下不算荒凉,反而烟火气十足,村庄错落有致。原来是上山就能学个一招半式。就算没有武学天赋不能继续精进,每日跟着比划比划也能延年益寿。不少人拖家带口慕名前来。
岳青趁山门还未开,特地找了一处偏远的农家。他隔着篱笆同主人你来我往地斗嘴,讨来了一葫芦的烈酒才肯罢休。他如获至宝,兴致盎然地在前面引路。
与西陵山不同,清虚山门在半山腰,有一道天然、高万仞的石门。清虚自半山腰开始筑宗,在密林间盘旋而上,一直到山顶的金光宝寺。半边被烧焦损毁,另外一半在日出、日落时熠熠生辉,残存下来的琉璃瓦隐约发着紫光。
这里是个神奇的地方,和中立的西陵山相比,也不遑多让。它来者不拒,崇尚彻底的丛林法则,但是禁止私斗。门下的弟子个性鲜明,几乎遍布五湖四海。有的是锄强扶弱的善人,也有的人人喊打。
清虚山门像是一处学艺但不传道的地方。他们找寻志趣相投的人一起共事。在山门里还是同门师兄弟,历练一趟回来,可能立场就完全不同,甚至到拔刀相向的地步。
说来好笑,清虚山门对西陵山有些微妙的不满。或许是因西陵山永远独善其身的做派,也或许是因为它不问世事的假清高。山门中有不少人,觉得西陵剑宗是对一切的漠视和冷淡的旁观。严重点说是一群不敢表达自己的懦夫。
武术对清虚山门的众人来说,更像是捍卫自己权利和话语的东西。在这里亦正亦邪,再十恶不赦的人,在门主的看管之下,也能教习学生。它是那么虚幻也是那么真实。他们崇尚地是随心所欲,任由弟子探索天性,让他们畅所欲言。
清虚门下的弟子最多,死伤也最多。他们出山门之后,几乎不会以同门相称呼。而是更乐意发展出自己的名号。
但是也不太会开宗立派,清虚山门好像总是培养出一头头的孤狼,再向其他宗派输送。不可否认,在这里待过的人都会打响名头。
听到这些的时候,赵许翊很想知道门主的立场又是什么,他坚定地站在哪里呢。
一瞧着稀松平常的人走来。他衣着凌乱,左手腕上套着一串佛珠,缀着一颗舍利子。坠子啪嗒啪嗒地打在沾了泥的袖口。
他面目慈祥嘴角含笑,一头秃瓢显眼的紧,但是头上又没有戒疤。他微微颔首像是不待见岳青没给他好脸色,对着年轻的弟子倒是笑吟吟的。
“诸位远道而来,清虚山门难得见到剑宗的少年英才。”
岳青拽了一把他的袖子,“实在是怕小弟子被你带坏。怎么不欢迎欢迎我呢?次次都是棍棒相迎。”
“侠客说笑了。清虚向来好客,不请自来的人也好生招待。山门中的客卿长老有些不胜其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