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祛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右手撑着泥土夯实的内壁。
凹凸不平还有些刺手的碎石子儿。指尖不一会儿滚出细密的伤口。他不得不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
赵许翊不停地找话闲聊。有时还要掐李未祛,逼他回自己的话。滚烫的身子贴着她,甚至李未祛说话、吐气都像火焰蒸腾一般。他又发热了。
“李未祛!清醒一点,你还没取到属于自己的剑,提着一把木剑死掉,你不觉得丢人吗?”
“咳……咳咳,丢人。”
“对!丢人!太丢人了!更别说你还是铸剑山庄的人。李未祛不能睡过去,腿再沉也赶紧给我动起来!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会的。”
“嗯……”
“快说说话,随便说些什么什么都可以。”赵许翊察觉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慢慢滑落还死沉死沉的。
她脚下踉跄,为了两个人不摔,只能咬牙支撑,甚至给舌头咬出豁口来。粘稠的腥味在嘴里散开,熏得人作呕。
“说……说,啧,都说了要叫我师兄,你真是……没大没小的。”
“你管我。李未祛,你干嘛不松开我。干嘛提着一把木剑就敢来找我,你不要命了是吗?”
“赵许翊,那你呢?干嘛不……不丢下我自己逃命?”
“你是为我受的伤。你要是松手了。要是留在师父身边。就不会是现在要死不活的样子了。我前面没丢下你,现在更不会。你不惜命跟着我作死干嘛?还得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他闷闷地笑出声,“呵呵,没我就是你被捅了。”
“我才不会呢,比试我可是打赢你了。”
“那不算,你耍小聪明了。”
“怎么不算,输了就是输了,你不会是输不起吧?堂堂西陵山大师兄竟然输不起。说出去,大家……大家会笑掉大牙的!”
赵许翊没力气说话了,她用手肘压了一下李未祛腰间的一片血迹。
李未祛惨叫一声快速喘气。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
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沉甸甸地挂在在她身上。她身上刀口划痕只多不少,虽然那伙人避开了致命伤,可疼痛接踵而来迟迟不退。
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喂!我没……力气了。你自己说话,一刻都别停。停了我就按你的伤口。”
“……”李未祛竭力偏头。
赵许翊不理会,拽着人就是走。她用上臂侧面靠着墙,用细微刮擦带来的痛觉,辨析密道里头的情况。见李未祛不吭声,手肘又要怼上去。
“挑矿!”他扯着嗓子来了一下,赵许翊被吓得一哆嗦,“慢慢说,不用太快,不停就行了。”
“挑矿,剔除杂质,入炉加炭,高温炼制,呈流动状……捞出锻打,杂质飞溅纯化,裹灰粉制硬钢……夹钢捶打制成剑胚,剑身烧红差温淬火,回火保温研磨刀身,配鞘装起匣……”
李未祛着用虎牙不停磨裂舌头上的豁口,不停复述铸剑的流程。在两个人的喘息里头,对她而言一知半解的字句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
声音越来越微弱,停顿越来越长。耳边急促的呼吸在她自己的喘息声遮掩下、几不可闻。恒久的停滞,赵许翊数自己的心跳声数了足足五千下,枯燥的铸造过程依旧没继续。
“李未祛!说话!”
她没听见回答,故技重施抬手正要掐他手臂内侧,手肘击打他腰间伤口的时候,身边的人脚绊脚向她栽过来。
赵许翊侧身抱着意识涣散的李未祛,勉强转了半圈缓和了一下,抵在地上的肩胛骨被砸得生疼。
为什么?为什么连李未祛都要死啊!赵许翊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她哆嗦着抬手“啪啪啪”地扇他耳光,气息慌乱,“醒醒,醒醒,李未祛!快醒醒!”
冰冷的脸肉贴着赵许翊的手荡。总归有点声音传来,他轻哼颠来倒去地说:“师妹,自己走,丢下我,你快丢下去,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