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许翊拍门而入,多瞧了几眼楚骁哈巴狗的样子。
她走到几案边,举起一杯牛饮。
翠绿青玉茶具杯底浅不解渴。她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杯子伸过去。
婢女低眉顺眼,直起腰一杯又一杯给她续上。
她算是解了渴,将杯子往桌上一磕。
楚骁皱眉嫌弃,他从没见过这么粗俗的人。“啧,我的人是让你使唤的?”
赵许翊手指搭在杯沿,“喂,丑八怪!”
他恢复原先天潢贵胄的样子,“啧,还有什么事情,到底走不走?”
赵许翊解开剑,拍到几案上,“我要赵家所有人安然到流放地。我要赵翌麟在劳苦中长命百岁。”
楚骁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心善还是心狠。他颔首答应。
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赵许翊有些狐疑。
“我对替我卖命的一向宽容。”他笑得一脸奸诈。
她恨得手痒痒。毕竟是自己送上门去的,她又一无所知,不然还能多拉扯几个回合,再讨些便宜。
不过,赵翌麟果然手里还握着不得了的东西。或者说,楚骁对废矿之行依然迫不及待。
羊皮纸上刻画了废矿所在,以及矿下的具体情况。
不知道怎么藏了,楚骁一行总共二百余人,皆是各种好手。
楚骁带了个猎户。还有个曾在工部任职,已乞骸骨的老头。
蔺都地广人稀。除去与蔺水接壤的陆地,以及令江贯穿的盆地之外。后半的深山老林里可谓是遍地都是财宝。
煤矿、铁矿还有稀有金属矿的开采点数不胜数。不仅有许多公办的官家的矿场,还有民间矿场。
路过无数矿区,里面多是手脚皆带镣铐的戴罪之身在服役。
入了无人区,陈芳带着人一路扫除前行的痕迹。
赵许翊仰头灌了口酒,“就这个破林子,还有什么人会跟着进来?”
楚骁冷哼一声,掸了掸衣袍上面的尘土,“胆子大,不要命的人。”
他没掸掉,越发窝火。
婢女只好跪在他身前,用手绢沾水,一点一点把衣袍上的尘土搓下来。
稀稀拉拉的树杆子孤零零得点缀在山上,荒凉极了只有一层薄薄的黄草飘荡。这种地方一眼便能瞧透,不知道他们非要下去干嘛。不像是瓮中捉鳖,像是上赶着把自己埋在下边。
山无草木、下有石炭。南方不生草木的秃山地底就有煤。
工部的曾老从轿撵下爬下来,双腿颤颤巍巍,连日赶路,面如土色。他杵着拐,一手放在背后撑着腰。
楚骁到是会礼贤下士,手搭在婢女肩上,示意她停手。换了一副下来,跑去搀扶曾老去了。
老头咳嗽两声,操起拐杖凿岩石,“页岩、砂岩、石灰岩石……”他絮絮叨叨,干枯的手指在岩石上摩挲。
“殿下,这地下定然藏煤!殿下要找的矿,必在附近!”
老道的人看土质就能判断地底是否藏煤。
需从地面往下挖掘。挖到五丈深左右才能见到煤。
煤层刚露头,里面冒出来的毒气灼人双眼,令人头晕头疼憋闷。更有甚者,见火爆炸,或剧毒不比悄无声息害人性命。
工匠将大竹筒的中节都凿通,削尖竹竿末端,插入煤层。毒气会沿着竹筒往上排出。
放置一天一夜,毒气排尽之后,工匠就能继续下矿井,用锄头来挖煤了。
井下的煤层向四面八方延伸。地面多个竖井,地底下横向打通巷道。巷道用木板支撑加固,防止井矿崩塌伤人。
多井同时工作,挖煤打通巷道,再运输到地面上,缩短工时。
楚骁感激地亲手将曾老扶上轿撵。吩咐陈芳带着人在周围探查。再拨出人来叫他们先行送他回去修养。
赵许翊眯眼,这周围可不像是有竖井的样子。地图上显示的目的地也不在这。如何需要演这一出?
还有,痕迹都抹掉了。瓮中捉鳖,别到时候忙活那么久,鳖没进瓮。
她满腹疑惑,但莫名不想在高深莫测的楚骁面前露怯。
轿撵彻底消失,楚骁挥挥手让众人再次启程。
队伍一头扎入深山。从稀疏的之间,钻入密林。
终于瞧见,一口口竹笋般冒出在地面上的竖井。
赵许翊明悟,多余的地图,朱笔勾出的或许是她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