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最后一位帝王,背负着和她一样的体质。甚至他的体质较她更为严重。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体质并非唯一,还是说对疼痛的敏感并非凭空而来。
阿娘想暗示什么。她的身份不简单。还是她自己的身份并不简单。
上官宴或许是前朝血脉。一脉相承的赵许翊才会为痛觉所扰。
赵许翊受不了疼,一闹起来整个侯府天翻地覆。年幼时不知收敛,阖府上对她全然小心翼翼,就像是对待上好的玉珏一样。
爹娘对她也是娇生惯养。所以她一开始,只觉得送她上西陵山,确为躲灾。
她环抱着自己,把那封书信贴在心口。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你们知道的,你们都知道的啊……都知道我有多怕疼的啊。”
暖融融的圆日吊着远处的群山。
自山脚起一直到江边,沿途的村落都放起来烟花爆竹。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半空中绚烂的焰火可与日争辉。
西陵山的地势只高不低。那些需要人仰头才能瞧见的,在这里全然映在眼底。
江面倒映出五颜六色的焰火。连同着江面的像是剪出来的窗花。
正值佳节,阖家团圆。
她以为她在求一个尽善尽美。想要的太多,太过贪婪才会如此。可是仔细一想分明事事都亏欠她。
谁都有自己的立场,谁都有必须那么做的原因。那她呢?她被欺骗被算计。拿着这条命去挥霍。
多少年朝夕相对的师徒情谊,就那么眼睁睁看她踩进圈套里。
赵许翊抹掉眼角的湿润,撕碎那封信。
纸屑随风或挂在树梢上,或消弭在溪水中。她听见拉扯嘶哑的声带,听见自己毅然决然的声音。
“我要闯阵,我要脱离西陵剑宗!”
她片刻都等不了了。
剑宗重筑,广场正中摆放着一口硕大的铜铃,高约三人叠加。
赵许翊运转轻功,从青山峰一路而来。
汗水冷掉,衣衫贴在背上。风一吹,冷得她一哆嗦,但是畅快至极。
撞上来找她的凌燕庆,“喂,你跑什么?出什么事了?”
赵许翊没空理会。
岳青窜出同样越过凌燕庆。徒留她一人在原地团团转。她一拍脑袋,扭头就跟了上去。
他不过眨眼便追上赵许翊,想要将人拦下。“你别冲动!”
面容淬了火一样的红艳。疲惫被好斗的气焰遮掩。她拧眉嗔怒,“怎么,护宗大阵还需劳烦你出手?”
他被激得抬起来的手又放下。
“许翊,事已至此,话都说开了”,岳青脸上即是不可置信,还有祈求,“既然事情都解决了。就留在西陵山,你都自己回来了,何必再去闯剑阵。”
她并不理会,腾空一脚踹上钟锥。
平稳落地,浑厚的钟声散开,山上的鸟被惊飞。声波伴随鸟鸣向远处扩散。
她用内力裹着声音,“赵许翊请求闯护宗剑阵离山!”
凌燕庆和李未祛不消片刻一同出现。
她上前两步,想要握着赵许翊的手,一双眼欲语还休。
想着她一贯的疏离,凌燕庆与她面对面,“怎么了?又出什么事情了。”
“怎么才回来又要走呢?早知这样,我该昨天去找你的”,她笑得有些勉强,“许翊,你愿意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我知道荒山的事,是他们误会你了。”
赵许翊见她小心翼翼,绽颜一笑权当安抚她。“凌师姐,于我而言离开是好事,你该为我高兴的。”
李未祛到岳青身边,“师父,你快劝劝她。”
赵许翊转头看向他们两人,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愿意再被你们耍得团团转了。”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她的真实呢?疼痛是一直以来唯一的真实。
她想着想着突然笑出声,却还不如哭一场。“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我从来都不喜欢这里,从来都不喜欢。”
全然忘了,她日夜兼程只想回西陵山。全然忘了,上山时她有多雀跃。见到只山雀都新奇地一直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