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实神在地打坐休憩。
天有些亮光,才露出一抹白,终于到了桐村。
荒凉的村落中,有一棵近乎通天的梧桐树。
村子里的人每一个瞧着都瘦得皱巴巴的。像是被皮裹着骸骨活过来一样。
他们瞧见驶入村口的马车,下意识地跟随,眼里冒着精光。
瞧见白净的赵许翊时,眼珠子凸出来,下一瞬间就要骨碌碌地掉出来。
驾车人拔长剑,毫无顾忌地挥动,溅起来血洒在马腿上。
村民爆出的双眼蓄满恨意,方才稍稍往后退了些。
他们瑟缩在一边随时就要上前来的样子。
梧桐树的根系从地面上冒出来。一半被残破的瓦屋挡住,它是这座村庄的中心。
迁黎都城瞧着富丽堂皇,周围这些荒凉的地方却只多不少。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老远就能听见有人争执。
“按我说,就他娘的直接攻上去!怂什么,我们这么多人!”
“万一伤着人了怎么办?”
“你个莽夫,人还是你给弄丢的嘞!”
赶车人掀开遮在门口的破布,径直介绍起赵许翊。
“这是阁主请来的高手——许宴少侠。”
那一伙人收声,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毕恭毕敬地抱拳。
也挺好,不敬僧面敬佛面。
赵许翊抱拳应下。
反正她无所谓,少干活多收钱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阁主吩咐让我配合各位。”
在场的那些男人面色瞬间好看了不少。
面面相觑之后,他们当下就把所有的安排细致得告诉她,就怕她坏了事。
“少侠请看,土匪窝在桐村向西八百六十里左右,背靠断崖易守难攻。打上去不是难事儿,那一伙匪盗人也不多。也就打头的匪首会个两三招,再加上二当家是从朝廷叛逃来的。他多少有些手段,给寨子弄得易守难攻,还没往外探进去就是一堆陷阱。我们难以保证柳莺莺的安全。”
“你们想怎么办?”
有个面白、尖嘴猴腮的的男人笑了起来。
“简单!你假装是路过回乡探亲的外嫁女。我们打着救你的名义闯进山寨里,你可万万得保护好那姓柳的。不然我们兄弟赏讨不到,还有白白受罚哩。”
赵许翊皱眉。她知道为什么费力把她弄来了。
面前这些人对柳莺莺的话语轻浮。他们没有把她的命当回事。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直接被分了个高低贵贱,还没有要去领的赏钱重要。
转念一想,她又何尝不是呢。不知来龙去脉,打着救柳莺莺的旗号,实则是要把她绑回迁黎。
见赵许翊不说话,有人阴阳怪气一声儿,“莫不是阁主费劲心力请来的好手,还连保护人撑到我们去,都撑不了。”
她皮笑肉不笑,“哪里哪里,我这不是怕进了贼窝,抢了诸位的头功吗。”
那一伙儿话事的主要有六个人,均侧身在缺口外的赵许翊。
就连在门口撩帘子的赶车人,也不自觉侧目。
窄小的屋子再往里,厉兵秣马的那一伙人也纷纷停下手。
他们不动声色地看向,身量修长但是孤身一人的女子。
尖嘴猴腮那个男人哼了一声,“呵,可笑。小姑娘哪门哪派的,竟敢大放厥词?说出来,你爷爷我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在跟你爹讨漂亮裙子呢!”
在周围的哄笑还没起来,只见一抹银光,快过刀剑破空的声音。
众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手的,只看到了电光火石间的一抹光,而后只有赵许翊收剑入鞘的动作。
她的手淡然地放在剑柄上。
尖嘴竖起来的马尾,自脖颈处被斩断,发丝顺着后背散落在地。
她同样也冷哼一声,“呵,可笑,阁下还是先小心你的脖子吧。”
他颈部一凉,哆嗦着手去摸脖子。
一道浅浅的划破油皮的伤痕。没有一根头发能幸免于难。
气氛停滞,豆灯里的火苗噼里啪啦地跳跃。
刀剑出鞘纷纷出鞘。
赵许翊自成一派、巍然不动地站在被所有人敌对。
她挑挑眉。
就算这群人要碍事,伍黧的消息她也要定了!
飘扬的烂布条被风扬起来,敞开将裹着尘土的风送进,激起满地的扬尘。
布条打在赶车人的脸上,席卷在赵许翊背后簌簌作响。
她面上淡然。背地里想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这时,唯一坐着的、从没正眼瞧过来人的老头,咳嗽了两声后发话道,“王选儿,破烂嘴子一张,还不快给许少侠道歉。”
被斩断头发的王选虽不服气,但听太爷训话,也只得乖觉起来。
赶车人见气氛有所缓和,便低垂着双目。
赵许翊眼角扫了一眼他,发现坐着的老头颇为忌惮地收回视线。
死老头坐半天了一声不吭的。看了那么久的戏,还拿手下的人来试我。
赵许翊将抱拳的王选晾在一边,对上那位老爷子明暗晦朔的眼睛。
“哟,这不是有懂礼的吗?怎的不早点出现。”
淡淡的嘲讽让弯着身子的王选猛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