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一僵,索性不理顾平。
气氛有些僵硬尴尬,连走道尽头的烛火都弱弱地又暗下了几分。
“皇帝一直没醒,”顾平率先打破寂静,他说道,“今天下午,寂空去了勤政殿。”
赵玄真一愣。
她一直以为寂空与赵玄琮是一伙的,她还以为寂空不会去给皇帝诊治。
“具体什么时候能醒,”顾平缓声说道,“暂时还没有个确切的结果。”
“但看寂空大师的意思,估计也就在这几日了。”
赵玄真点头唔了一声,她的心里瞬间变得一团乱麻。
她既真心实意的高兴,也真情实感的忧愁恐惧。
“顾平,”赵玄真兀地出声道,“你不会走吧。”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是故意吓唬我的,是不是?”
看着她满是乞求的眼睛,顾平喉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他顿了三五秒,这才艰难道:“是。”
赵玄真旋即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只要顾平还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我不信别人的,”赵玄真说道,“我只信你。”
“只要你在,我就放心。”
赵玄真笑,顾平也笑。
可不知不觉间,两人的笑容都渐渐地变得苦涩。
不知为何,赵玄真总是觉得自己心里无端的难受,她甩了甩脖子,把一切归咎于知书给自己绑的头发上。
知书绑的头发实在是太过结实了,她顶着这坨头发,就如同脖子上顶着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赵玄真实在是受不了了,索性抬手将头发一把拆开,道:“顾平,过来给我绑辫子。”
“要麻花辫。”
在她很小的时候,顾平就给她绑过麻花辫。
只是当时的赵玄真实在太小,早已经忘记了。
那时候的顾平绑得辫子并不好,歪七扭八的,丑到小赵玄真看了眼镜子就要去找皇帝告状。
他那时把赵玄真当妹妹,只要是妹妹的要求,他这个做哥哥的变会尽力去学,去做到。
如今赵玄真已经长大了,顾平的麻花辫也已经绑的很好了。
绑完辫子,顾平便要走。
赵玄真顾不上欣赏自己完美的麻花辫,便着急地去挽留顾平。
可她毕竟是公主,这辈子没说过软话,也没求过人,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只好盯着顾平一个劲儿地看,然后忽然抬手从自己的辫子中抽出几根发丝,她将发丝绑在顾平的手腕上,小声道:“别走。”
目光落在发丝上,顾平默了两秒,道:“不走。”
听着他的这声“不走”,赵玄真莫名的湿了眼眶。
她站在牢房里,目送着顾平的身影在狭长的走道上慢慢地消失。
走出地牢,视野一瞬间开阔,可顾平心中的压抑之感却半点都没有散去。
他回头看着身后那个又小又窄的入口,脑海中又想起地牢中赵玄真的摸样。
那么孤单,那么可怜……
旁边的李大人看出顾平的忧虑,便宽慰了他几句。
顾平点点头,朝着李大人扬了扬自己手中的餐盒道:“太后娘娘心疼九殿下受了伤,特意让我送了些滋补的药膳过来。”
李大人顺着话道:“太后娘娘慈心。”
顾平接着说道:“娘娘说,九殿下虽然犯下大错,可公主毕竟是公主。”
“此时皇帝尚未苏醒,”顾平说道,“待皇帝醒来,怎么发落,发不发落,一切都未可知。”
“李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其中意思便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大人一个劲儿的点头,连声称“是”。
送走了顾平,李大人的后背已遍布冷汗。
他站直身体,遥遥朝着身后的牢房望过去一眼。
顾平走后,牢房再度安静下来。
每天被寒冷、寂静和黑暗包围着,赵玄真索性什么都不想,每日只做吃饭、睡觉、换药三件事。
或许是伤口正在恢复,她最近总觉得伤口处痒得很。
让她忍不住想要去抓,去挠。
可每当她伸手去抓时,脑海中总会浮想起寂空大师的叮嘱。
赵玄真尤其爱漂亮,因而也比旁人更加珍爱自己的身体,一想到自己的身上会留下丑陋的疤痕,她就觉得难以忍受。
醒着的时候,她还能忍。
可在梦里的时候,她就忍不了那么多了。
她时常睡着睡着,手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抓、挠。
以至于原本早已结痂的伤口,这两日又开始渗血。
大概是被关在这里的第五天。
赵玄真正含着糖给自己上药,却听见牢房外面,走道的尽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寂空法师真是妙手回春!”
“就在方才,皇帝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