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着皇帝的衣摆,整个人仿佛静止了一般,唯有泪水源源不绝。
眼泪在下巴处汇聚,又从下巴处滴落,冲刷掉赵玄真脸上脏污的同时,也一点一点滴暗了皇帝的衣袍。
“霜……”皇帝声音一滞,他抬起自己苍老却依然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拍上她的脊背,只道:“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赵玄真原本只是无声流泪,可却被这句简单的话破了功,细碎的哽咽声从她的喉咙间溢出来。
她顾不上装模作样的演戏了,她也不想装模作样的演戏了。
她低头埋头蛮横地把眼泪和污渍全部擦到皇帝地龙袍上。
“九殿下您……”
旁边不长眼的宫人刚要劝阻,却被皇帝一个目光止住了声音。
“好了,”皇帝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柔声道:“朕这不是来了吗?”
赵玄真瞬间哇得一声哭出了声,她边哭边大声道:“你怎么来得那么迟啊!”
“让我被关了好久好久!”
“这里好冷好冷,你知不知道!”
“我受伤了,伤口好痛,你又一直不来,我好担心,好害怕!”
“我怕你会……”赵玄真哭声一顿,赶忙呸呸呸了几声。
而后她抿着嘴看向皇帝,狠狠地抽泣了一声,继续大声哭道:
“我还怕你醒来还会生我的气!”
“更怕你不管我!不要我!!”
“我怕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关一辈子!!”
赵玄真哭得好大声,哭得好委屈。
皇帝想起来时外面的瓢泼大雨,一时间哭笑不得,只觉得外面的天就是被她哭塌了的。
随着大雨,地牢中湿意弥漫。
地牢中越来越冷了,赵玄真又哭得太凶,因而开始发抖。
皇帝接过內侍递过来的斗篷,把斗篷披在赵玄真地身上。
“是是是,是朕不对,”皇帝一边承认自己的错误,一边屈指去刮去赵玄真脸上的泪水道:“朕不该来得那么迟。”
“不该放任皇后欺负你。”
“好了,不要再哭了,”皇帝给她系斗篷道,“朕知错了。”
“朕不是一醒来,就来接你了吗?”
仿佛惊雷在耳边响起,赵玄真的神智瞬间回笼。
这个男人不仅是爹,还是皇帝
方才的所作所为在脑海中一一闪过,赵玄真瞬间惊起了满身的冷汗。
赵玄真哼哼唧唧地抿住嘴止住哭声,不经意地觑了眼皇帝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赵玄真便壮着胆子抬手摸着皇帝地胸口,问道:“没事了吗?”
“全好了吗,胸口还痛吗?”
话音刚落,便见皇帝漫不尽心地一侧身。
烛火光照亮驱散黑暗,狭长的走道中,顾平与乌尔珠并肩立于皇帝身后。
赵玄真猝不及防与顾平四目相对,本就素白的脸庞瞬间又苍白了几分。
皇帝的目光从她身上幽幽扫过,带着几分兴味地注视着顾平与乌尔珠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笑道:“朕可是天子,九五之尊,怎么会被区区一匹小马所伤。”
“是,”赵玄真一怔,她嘴角熟练地挂起笑容,有些僵硬地说道:“父皇万岁。”
皇帝大笑两声,他朝着赵玄真张开双臂,展示般的说道:“既然朕的霜儿都这么说了,朕当然不敢不好。”
“只是你,”皇帝皱着眉头,他当着顾平和乌尔珠的面,抬手轻轻地碰了下赵玄真额头上的绷带,“那么些天过去了,怎么伤口还在渗血。”
“我……儿臣……”
如果顾平不在就好了,她便能毫无负担地冲着皇帝卖乖讨宠,说些皇帝爱听的、想听的,变着法儿的哄着他对自己好一点。
可偏偏顾平在,赵玄真什么好听话也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任人审视。
“怎么?”皇帝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笑着问道,“霜儿想说什么?”
被猛兽盯上,逃避只有死路一条。
赵玄真只好与皇帝对视,她周身僵硬,却还是习惯性地挂上了那种撒娇似的甜笑,她道:“儿臣……”
“……只是……”
“……太担心父皇了,一想到父皇昏迷不信,被病痛折磨,儿臣,就……就忍不住想要以肉身相替。”
“以至于……”赵玄真继续说道,“伤口迟迟未能愈合。”
皇帝略一颔首,笑着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赵玄真只觉得自己指尖冰冷,她听见自己说道:“父皇……”
见皇帝一皱眉头,赵玄真立即改口,道:“赵启,是……”
“……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担心……”
“我害怕……”
虽还略有遗憾,但目光扫过顾平和乌尔珠二人发白发青的面色,皇帝微微一笑,也不再追问。
见到这抹笑容,赵玄真心里陡然一松,她想看看顾平的神色,却在这时眼前一花。
她用力眨了眨眼,这才终于看见满脸担忧的顾平。
赵玄真心尖发烫发紧,顾平的反应太明显了,会被皇帝看出来的。
赵玄真立即移开自己的目光,在看向皇帝的过程中,扫见了正安静地站在黑暗中的寂空。
注意到她的目光,寂空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嘴角。
紧接着眼前一黑,赵玄真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