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漾还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中，未听清沈绍珩的低语，闻声道：“什么？”

“没什么”，沈绍珩柔声应答着垂下眸，隐去眼底那抹溢出的占有欲，淡然地握住乔漾的手，把玩起她的手指。

乔漾没察觉到什么，也没追问，见沈绍珩轻揉自己的指节，本来下意识想要抽出，却被桎梏住未动丝毫。

沈绍珩没有抬头，用目光一寸寸滑过乔漾手指的肌肤，见她不反抗，浅浅扬唇继续道：“后面的事，无非是老爷子剥了他的权利，三叔就此一蹶不振，可又不甘地怨恨沈家。原本与三叔联姻的方家，因着我父亲继承家业，主动提出换嫁。”

“他们达成一致，明面上两人相敬如宾，私下各有主见。”

沈绍珩似是忆起乔漾第一次到沈家，疑惑下满是嫌弃地打量院子陈设，“他们谁也不让谁，连家里庭院建造都是两人挑了负责的部分，按各自喜好的风格弄，所以你去的沈家那间屋子看似和谐，却又有诡异的相斥感。”

乔漾怔了怔，发觉沈绍珩是说起当年初见时他恶劣挤兑自己的事，眼底的不悦渐渐漫出。

沈绍珩自是注意到她的神情，“我也没想到，你胆子那样小，一戳就吓着了。”

乔漾哼声道：“真是不知我怎么就得罪到你，让你第一次见我就那样……不留情面。”

“你当时真的讨厌我吗？”

乔漾没想到如今沈绍珩倒是直白地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愣着对上他的眼眸，忽然失了神。

那目光依旧淡然，可盯久了就感受到锐利感，伴随着他的指尖在她手背皮肤上轻蹭，像是小虫一层层啃食表皮，让人毛骨悚然。

沈绍珩离得不近，可那清冷的气息缓缓传来：“后来明明畏惧我，有意无意躲着我，却忍不住偷偷观察我，等我靠近又不想认输，总要伸出爪子和牙齿唬人。”

“你到底是因为怕我而远离，还是说……其实你很兴奋。”

“兴奋终于有人看见了你，兴奋也有个同类？”

乔漾另一侧的手悄然握紧，很想躲开他的视线，可听到句句试探，心跳毫无预兆地骤紧，甘愿卷入那漩涡之中。

沈绍珩用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伸手轻抓过来，“不用紧张，我说过，你在我这不需要伪装。”

乔漾打量着沈绍珩，她不得不承认，再怎么想逃避或远离他，在自己心底未曾细探的深处，正如他所说，其实她在畏惧中隐约有些惊喜。

沈绍珩发现了自己拙劣却又不易让人察觉的虚伪，可人对于城府比自己深的，羡慕下多少忌惮，让她本能地畏惧。

眼前这人是同类，也是最懂自己的人。

如星星与月亮，互为同类，遥遥相望，却又理解彼此。

一旁柔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怎么？又被吓着了？”

“你……”

乔漾抿紧嘴唇，别扭地抽出手，“少自以为是。”

沈绍珩没有多说，这已然够了，没有点破她，“还想听故事吗？”

乔漾并不想回应什么，听到有转移话题的口子，立马应下来：“听，你继续讲。”

“对我母亲来说，嫁给谁都无所谓，唯一条件就是婚后能有自己做主的权力，但家里产业总要有人继承，沈家又提出一个条件。”

“条件？”

说着，乔漾察觉身旁有温热靠近，微微一侧发现沈绍珩不知何时将头靠到自己身侧。

“生下沈家后代，其他的她可以不用管，想做什么做什么”，沈绍珩轻轻埋靠到乔漾颈窝处，深深叹了口气，感受到些许满足后放松下来。

“儿时不知那些弯绕，母亲只会人前对我亲昵，人后无暇理会我。最初我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直到后来老爷子开始培养我，多少通过其他人的口中得知……”

他沉沉的声音咽了咽，“所谓的家，没有情感，只是交易。”

乔漾侧望向沈绍珩垂下的眼尾，默了默。

她隐约感觉到，沈绍珩好像有意向自己示弱，展现某些脆弱的过往。

明明这些和她无关，理应像往常一样，冷漠旁观，可心中涌起些许恻隐之情。

一时间联想到他敏锐的感知，能大致观察到自己那细微的心思，原来也是有出处。

当初冷言冷语地戳破自己，是否因为厌烦了那些表面的热情。

乔漾忽然心软，没有闪躲，但也没有问出口。

她嗤笑一声：“看来，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是啊，所以对我再好一点吧”，沈绍珩十指紧紧扣住乔漾的手，发梢轻蹭，话中似是真心的祈求语气。

乔漾透过玻璃窗看向庭院，已是阳光正甚时分，照得草坪的颜色格外明快，连带着树梢也发出淅淅索索的声响。

她缓缓接了话：“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多的……我给不了。”

“不会就慢慢来。”

乔漾听见那声强硬的话语，像是已读乱回，却又好像表达了什么。

她对上沈绍珩的视线，两人目光流转，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乔漾轻轻一笑，转了话题：“那故事讲完了，你想让我交换什么？”

沈绍珩沉吟片刻：“我本想交换了解你的过往，可是突然换了心思。”

“我还是想知道，你当年那晚之后为什么逃跑？”

还不等乔漾说什么，他又补充：“我想知道你的真心话，想好了再告诉我。”

……

沈绍珩没有逼问当下给出结果，但乔漾是实打实地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