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霍斯以为逃过一劫,打算溜之大吉的时候,他看见一瞬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又朝他伸过来了。
霍斯浑身一僵,几乎要喊出声。
然而这次,一瞬没有抓他的肩膀。那只手摊在他面前,五指修长,掌心朝上,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
“我下属守了三天,三枚金币。我守了两天一夜,四枚金币。我下属的医药费,六枚金币。”一瞬不急不慢地报着数,“总共十三枚。你不会是打算让铃铛小姐为你的错误买单吧?”
“十三枚?!你怎么不去……”抢。
霍斯的话戛然而止。
一瞬的表情没有变,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温柔的笑。可他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像是有人抽走了所有的光,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寒。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漠然。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句还没说完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我……可是,我没带这么多钱……”
“那就明天,亲自送来我的事务所。”一瞬抬起手,朝「一家万事屋」的方向指了指,“往那里,走三分钟。”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哦,我的意思是,你下次还敢造次的话,我三分钟之内就能到。”
*
一瞬让铃铛待在房间里,亲自带着……不,或者说是逼着霍斯将铃铛的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霍斯平时在家都有佣人照顾,哪里吃过这种苦,才扶了两个椅子就开始哎哟叫累,都被一瞬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一瞬就在旁边翘腿看着,还替铃铛算着,这一晚都毁坏了多少家具,让霍斯明天把赔款一并送到「一家万事屋」。
霍斯的手臂因长时间的劳作而颤抖不已。
清理结束的时候,天光已经亮起。
他正准备走,却听一瞬头也不抬地说:“扛走。”
“啊?”霍斯干了一晚上活,脑袋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一瞬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堆在院中的三匹狼的尸体。
霍斯:“这、这怎么……”
阴冷的视线突然钉在他身上。
霍斯咽了口唾沫,最终在累死和被一瞬打死之间选择了前者。他咬牙将三具狼尸叠罗汉般扛在肩上。沉重的尸体压得他膝盖打颤,可是他却不敢停歇。
他根本不知道这条贪钱的疯狗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瞬倚在门边,目送霍斯踉跄离去。直到那个狼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他才转头对铃铛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走,吃早饭去。”
这个时间,猫猫糖面包坊正好出炉了第一炉面包。
铃铛为了感谢一瞬,请他吃了早餐,还让他打包了几个带回去给无欢。
一瞬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和猫壹猫贰吹嘘昨晚的“英勇事迹”,惹得猫姐妹直翻白眼。
虽然霍斯已经走了,但是铃铛现在仍然对那个家充满余悸。
吃过早餐后,一瞬将铃铛送去了白雪住的小木屋。白雪听说了昨晚的故事后,二话不说就收留了铃铛,热情地表示铃铛可以在苹果森林里住到她腻了为止。
安顿好铃铛以后,一瞬抱着油纸伞和两个面包,往万事屋走去。
这些天里,无欢和铃铛相处地不错,昨晚一瞬让无欢提前回来了,现在无欢也应该很担心铃铛的情况。
想到这里,一瞬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晨光穿透林间薄雾,在他肩头洒下细碎的金斑。
万事屋内,晨光静谧。
这个时间距离平时他和无欢起床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于是一瞬进屋时刻意放轻了动作。
他将油纸伞和面包都留在工作台上,洗漱完后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瞬愣住了。
无欢竟然正跪在他的床前。
晨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无欢身上。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墨发散了一肩,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眼底的青黑很重,像是整夜没睡的痕迹。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却没有抬头,只是那么跪着,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和昨晚在铃铛家时如出一辙。
就好像这一夜他从未移动过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