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

一行人行至出口，突然从旁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声，白济泽寻声望去，白衫小童正拨开绿植宽厚的叶片，从一片葱郁中跳了出来，朝白济泽这边奔来。

“蓝鹇！回来！”身后还跟着个高些的。

白鹇头上顶着草叶，伸手抓自家弟弟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扑到仙人怀中。他忙不迭跟上，来到白济泽跟前请罪。

白济泽接着扑到怀里的小孩，摆了摆手，正打算说没事，身旁的百灵却先发话了。

“家主不是命你们这几日都不许出现在尊上眼前？”她个子比白鹇矮些，气势却足，斜眼一瞥，原本还闹腾的蓝鹇顿时不出声了。

“是我看管不力，稍后自会带着蓝鹇去请罚。”白鹇没打算推脱，认了下来，他放软了语气，“蓝鹇，过来。”

这一堆小孩中最大的在白济泽看来都还没到备战中考的年纪，如今却为了一条“不许出现”的命令在这拱手请罪罚来罚去，也不知道要罚些什么，小小年纪说话老成，带着双亲死了十年的凉劲，着实让人起鸡皮疙瘩。

白济泽看这气氛实在怪异，忍不住道：“……没必要吧。不是什么大事，罚什么啊，不罚不罚。”

他自个摇了摇头，又摸摸蓝鹇的小脑袋，随即抬手摘去了白鹇头上的草叶。

白济泽道：“正好我们要去镇上，一起吗？”

白鹇没有第一时间答话，而是悄悄看了一眼百灵。

百灵一扁嘴，别扭道：“既然尊上这么说……”

有了新成员的加入，采买小队一下壮大起来。白济泽身边跟着五个高矮不一的小孩，围着他颇有气势浩浩荡荡出了门。

蓝鹇得了“赦免”后叽叽喳喳一刻不停，白鹇刚开始还顾着白济泽在旁，走出去几步路离远了九府，也被气氛带动的停不下嘴，比昨天像鹌鹑一样在他身边唯唯诺诺的样子活泼多了。

他们和百灵的关系比白济泽想象中好，百灵虽然时不时冷哼，但对鹇家兄弟句句有回应。豆雁在一旁笑着看百灵和白鹇打闹，偶尔也插上两句。

白济泽手里牵着不会说话的那个，两个人安静跟在后头，田间小埂，绿草茵茵。一时间白济泽生出一种类似观看团圆剧目大结局岁月静好的错觉。

今日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带着宜人的温暖，熨的白济泽绷带下的伤疤隐隐生痒。想必昨天九翎邀人赴宴也是这样的好阳光，如果这光也落在他家阳台，他那在雨季中阴了好几天的衬衫应该就能干了。

九府的宅邸是挨着自家茶田修的，和镇上有一段距离，来回一趟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聊着聊着，从天南地北聊到柴米油盐酱醋茶，最后落到了沉默寡言的牛师傅嘴上。

百灵歪了歪头：“哦？那牛把九宝血藤啃了？净挑贵的……”

白鹇叹气无奈道：“要是便宜点的……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家主刚扣了我月钱……”

蓝鹇紧紧挨着自家哥哥，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豆雁紧张问道：“家主知道了吗？”

白鹇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还……还没禀报，这几天不是忙嘛。”

百灵撇撇嘴：“又不是什么大事，那么多血藤，随便搬一盆挪去替了它，被啃的那盆挪到墙角去。家主他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你这点小事。你把牛看好了！下次可别在珍宝园瞎啃。”

许是几句交流下来觉得这位仙人没市井传说里那么吓人，又或者是孩子们聊得尽兴已经忘记现场还有“家主的仙人侄子前少主”这个人物了，百灵居然直接教起白鹇如何瞒下牛啃了仙草。而白鹇还十分受用地点头，豆雁和蓝鹇也是一脸崇拜，丝毫不觉得这样的处理方式有误，一左一右抱住了百灵的手臂，把白鹇挤走了。

“姐姐好厉害！”

“百灵姐姐你真好！”

听着二人异口同声地夸赞，白济泽连连点头。

心想这便宜舅舅连孩子零用钱都要克扣，被算计也是应该的。况且既然能搬别的替上，就说明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命根子茶田被牛啃了，听着像绿化带里的花花草草什么的遭了殃。

这些个性鲜明活泼可爱的孩子们，在原文中的凄惨结局只有寥寥几句，比不得主角黎天南的笔墨着色。

白济泽叹了口气，回头瞅了一眼快要看不见的九府大门，修在山脚下的门府隐蔽，连太阳都见不着它。原本这个时间段，留在那里的只会是一地狼藉，被火灾烧毁的断梁焦木。可现在它还好好立着，虽然把自己藏在树荫下，但好歹还在。

手下一重，扯断了白济泽莫名的思绪。是小孩脚下一个不注意踩到田间去了，白济泽连忙一提，把人拉扯上来。给他拍拍灰，看看腿，见人没事，稻子也没事，只有鞋上沾了些许泥土，白济泽松了口气。

他压下那些自己还没理清楚的情绪，对孩子笑了笑，把掌中冰冷的手牵得更紧了点，叮嘱道：“走路小心些，靠我近些。”

听着他的话，孩子懵懂点头。好在是听懂了，接下来的路几乎是贴在白济泽腿边走的，再也没掉下去过。

这条通往镇子的路不算好走，但上了大道后路面平坦开阔，再走一会，入了镇子，便有了青砖铺的官路。

孩子们大概是不常来镇子上，一进来，每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亢奋，蹦蹦跳跳左看看右看看。连安静乖巧一直待在白济泽身旁的孩子都好奇地四处张望，要不是白济泽之前叮嘱，怕不是这会已经跑出去了。

好在百灵还记得此行目的，冷静下来后朝着白济泽一礼，道：“尊上，我先带您去半仙医馆。”

“半仙……医馆？”白济泽重复着这个不太正经的名字，好像昨天吃饭的时候便宜舅舅确实提过找仙师看看什么的，他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感觉我挺好的。咱们接着逛吧，看看有什么吃的玩的……”

“可您的伤……”

“没事没事。小伤，小伤。”

他如此强调，百灵却不信，皱眉紧盯，仿佛在想新的劝告把他带去医馆。

“真不用！”万一那个仙师真有本事看出他不是本尊可怎么整？

区区小伤，还没有他当年车祸脑袋被夹到两个椅子之间痛，能忍。

他们这一闹，原本还在近处瞧小玩具的三人听见了，也一下都簇了过来，把白济泽围了个结实。孩子们左一句右一句，都是劝他去看病，引得路人频频驻足观看，从中传出几声轻笑。

白济泽面上一红展臂一揽，勉勉强强能推得动几人走路。

“走走走不谈这个，先吃饭去，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