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一笔一划分外认真,写得手心冒汗。
“仙长,我这签怎么和旁人不一样?”黎天南指了指桌上的签筒,语调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腼腆笑意,“不都是先摇签再看吗?”
白济泽看他一眼心中感动:孩子都会说话了,还长高了。
白济泽道:“你这是师太祖给的命签,当然不一样了。”
黎天南点了点头,黑纱晃动,白济泽在间隙中瞥见了一抹熟悉的亮色。
他还是第一次给人写签文,倒也流畅,或许是师太祖的签给得好吧。白济泽落下最后一笔,吹了吹红纸,掏出怀中自个的小金印,十分郑重地在纸上盖了下去。
白济泽提起红纸抖了抖:“我来看看……”
“玄狸误入桃花源,醉醒醉生长梦归;及泽墟溟三问天,一朝懵懂一夕眠。”
黎天南显然听不懂,歪了歪头:“仙长,这是何意?”
“唔。”白济泽皱眉,“你这签有点……”
波折。
白济泽正在思考如何委婉表达黎天南可能要吃点苦头,结界外一声怒吼打乱了他的思绪。
“我都说了!我的请帖被人摸走了!!不是我没收到,我要上山!”
男子的情绪足以穿透结界,可见他的愤怒悲戚。
黎天南搭在小臂上的手指微微一缩,有些紧张地揪住了自己的袖子,白济泽看他一眼,心下了然。
怎么从这时候就开始了???
这不是大后期走投无路为了吃口热乎的才进化出来的神偷手吗??
……是不是在黎家过得不怎么样啊。因为这样才提前上山了?
见黎天南一副害怕的呆愣模样,白济泽联想到后期为了一口饭黎天南在狗嘴里掏饼,不禁心生怜惜。他把命签红纸折了折,往黎天南怀中一塞,若无其事道。
“上山去。”
黎天南有些惊讶:“可……”
结界外的争吵愈发激烈,盖过了黎天南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白济泽扯过椅背上的红布一盖,把桃木桌遮了个严严实实,朝黎天南肩后拍了个加速灵印作为告别,脚下生风飞了出去。
师太祖和结界边缘挨得不远,不过三息,白济泽便已赶到事发地。一位圆头汉子正红着个大脸和朱砂争论,好奇的乡亲围了一圈,窃窃私语。
“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圆头汉子不停重复着这一句,翻来覆去的词都差不多。
朱砂冷着脸,道:“说什么,没有请帖就下去。不要耽搁乡亲们,请回。”
虽然掌门随溪发放的请帖数量不少,可总有没抢到又不甘心的人,也有把请帖转卖再谎称弄丢的人,往年这种胡搅蛮缠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朱砂从跟着师尊守门到如今和师兄弟守门,几十年福缘节下来见得多了。是以,他的态度十分冷漠。
圆头汉子听完朱砂这句话脸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不好意思,他绝望地怒吼道:“我都说了!!请帖是被人偷了!!!你让我上去,我刚刚就看见他过去了!!我肯定能找到那个人!”
朱砂也有点绝望了:“没有请帖就下去!!!你实在想来等个十年下次早点去楚溪旁边蹲着呗!”
圆头汉子眼眶都红了,激动道:“我哪有那么多十年!十年又十年,从我家赶来这里就要两月路程了!你以为我像你们!?”
白济泽见话头不对,连忙上前拉开了朱砂,陪着笑脸安抚道:“这位大哥,你先别着急。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先把问题解决了你看是不是……”
“谁是你大哥!”圆头汉子急了,指着白济泽嚷道:“谁知道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老妖怪今年多大岁数!?”
白济泽:“……”
仔细算算今年二十有九了,不过白济泽本来就长得显小,二十六时也常被人认成刚毕业的大学生。结丹驻颜后看起来和二十二岁结丹的朱砂差不多大。
白济泽没话说,朱砂却不惯着那人,利刃出鞘凌空一刺,火红的剑锋已经架在那圆头汉子脖子上。
朱砂沉声道:“你既看不上我们明决门的‘老妖怪’,又何苦撕破脸也要往里挤?下去。”
他的动作太快,众人只见火光一闪,待看清了什么情况围观的人群嗡一下退后好几步,吓得不敢说话,周遭鸦雀无声。
“诶诶,师兄,算了算了。”白济泽上前抓着他手,即便知道这只是赶人手段,朱砂并未真的发怒,他也心里发怵。
白济泽拍拍朱砂的手臂:“师兄,把剑放下吧。这位大哥肯定知晓我们的难处了,放他下去吧。”
朱砂冷哼一声:“他真知道了?”
师兄弟二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圆头汉子早就被朱砂的本命灵剑吓跑了胆,点头如捣蒜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走!”
朱砂收剑回鞘,没有再施舍给圆头汉子一个眼神,他举起右手:“来我这边排队。”
“还排什么队。”
一道清冽的女声自上空飘下,白济泽还未看清那道御剑而来的影子,虚影一晃,一位抱剑的蓝衣女子出现在二人眼前。她的长发利落束起,衣服也是便于活动的款式,简朴素雅,只有那把剑看上去值点钱,剑穗上都缀着上好的翠玉。
她开口对着朱砂道:“大老远就听见你在门前吵吵嚷嚷,又怎么了?”
朱砂眼睛一亮:“辽师姐,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