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交头接耳好一阵,被晾在一边的黎天南善意开口提醒道:“您方才不是说有事要办,不能耽搁吗?”
白济泽拿出了“师尊”的架势,清了清嗓子才扭头回答。
“正要去办。”
告别李二狗,有了“看朋友”的真实目的地,白济泽心底踏实不少。他打开油纸包,叼了个枣酥在嘴里,又挑了个大的递给黎天南。
“多谢仙长。”
白济泽还没把油纸合上,黎天南已经咔嚓两口吃完了枣酥,嘴边一点碎屑都没有,就好像那块曾经到他手中的枣酥不存在一般。
白济泽还以为他刚刚没吃饱,干脆把油纸包递了过去。黎天南大概是会错意,接过油纸包快速把固定用的绵绳系了回去,自觉提在手中。
白济泽摇摇头,咬下一口枣酥。酥脆的外皮在口中层层断裂,温润细腻的枣泥带着红糖香味,白济泽嚼了两下停在原地,差点呕出来。
好甜,好油。
当仙人当久了,辟谷也久,差点忘记牙是怎么用的。这枣酥在白济泽嘴里挨了两回闸刀,还是没被咽下去。
“仙长?”
“没事。”白济泽嘴里含着枣酥,含糊不清回答着黎天南的话。
长痛不如短痛,白济泽把剩余枣酥一股脑塞进嘴里,双眼无神嚼了一会,终于咽了下去。
“走。”
有篱笆围着的南瓜地显眼极了,大老远就能瞅见。一名紫衣的年轻女子坐在瓜藤旁择菜,身边围着几个嘻嘻哈哈的小孩,看起来和黎天南差不多年纪,都蹲在地上帮忙。
“阿紫姐姐,我饿了。”
“我也饿了……阿紫姐姐,我去帮婆婆煮饭!”
“别去打搅婆婆。”阿紫伸出手在站起来的小孩脑门上弹了一下。
她抽出腰间玉刀,在瓜秧上挑了个嫩些的青皮南瓜,取下划开,分为等分的六瓣,挨个分给了帮忙的孩子们。
她眉眼间尽是温柔,择菜动作也干净利落,看上去不像癔症之人。
这样也好,或许问她两句可以了解到更多关于青梁镇的事……
孩子们接过南瓜,像兔子一样,低头啃了起来,嘎吱嘎吱。
白济泽脚步一顿,皱起了眉头。
低头择菜的阿紫似乎感受到了白济泽的视线,她抬起头朝着小路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是两位陌生人后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们。
白济泽下意识往墙边一躲,撞到身后的黎天南才发觉自己没必要这么做。
当初脸上缠了绷带绑成那个鬼样,黎天南到现在都没把他认出来,只有一面之缘的紫丁难道还能认出他来吗?
他摸了摸黎天南被自己撞红的额头,随意安抚两句,又把脑袋从墙边探了出去。
篱笆后的小屋炊烟阵阵,到了饭点,小道上弥漫着各家的菜香味,阿紫低头择菜,孩子们啃着南瓜。白济泽搓了搓自己的脸,准备硬着头皮上前去问,篱笆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头发花白的老妪拄着拐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她焦急喊道:“吃不得啊!生瓜怎么能吃呢,吐出来!快,都吐出来!”
白济泽把自己踏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阿紫淡然道:“没事的,婆婆。这都是灵物。”
那几个小孩倒是很听话,一个个都放下了手里的生南瓜,一副做错事的心虚模样,接着帮忙择菜了。阿紫有些不解,她十分自然拾起地上被啃了一半的南瓜,连灰都不拍,直接往嘴里送去。
老妪见状连忙伸手去抓,把生南瓜抛得远远的,掷地有声。她抱着阿紫,说话都带上了哭腔:“我可怜的娃啊……被祸害成这样!”
后面是一大段含糊不清的谩骂,从九府强收茶奴害得她们婆孙失散,再到那把大火和九家家主,连下落不明的吴半仙都被她骂了进去。乡音占了大半,白济泽听不全面,更猜不出来。
阿紫茫然地搂着自家阿婆,不明白她为何要哭,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婆孙搂在一起哭了一会,老妪缓了过来,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捡起择好的菜。她牵着阿紫的手,把人带进了篱笆小院,孩子们也跟在她们身后,叽叽喳喳说着自认为能逗婆婆开心的话,基本就是复述了一遍婆婆骂人的腌臜词汇,被老妪拿着拐杖轻轻敲头教育后又闭了嘴。
白济泽看着最后一个小孩在小院门前左右张望了会。他哼着小调关上了门,转身向小屋跑去,欢快道:“婆婆,我要吃玉米!”
“仙长,您不去吗?”
白济泽浑身一抖,他都没感知到黎天南什么时候站到他身侧来了。寻声低头望去,果不其然在阴影处对上了一双金瞳。
这男主光环离谱的开了挂一样。
在明决门上有人往他枕河居走一步白济泽都能知道,现在差点和黎天南贴到一起,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二人相顾无言。
黎天南眨了眨眼睛:“仙长不是来看老朋友的吗?”
白济泽扶额,以袖掩面按了按发酸的眼眶,长叹一口气。
老妪说话他没听懂,那几个小孩复述的时候他零零散散听懂了些,连他这个“陆羽仙尊”都一并被骂进去了。
这家人对伤害过阿紫的人厌恶至极,自己隐瞒身份不报去套信息的话实属恶心人家。但若是表明身份,不说与重葭低调行事的交代背道而驰,白济泽也没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内核支撑他代替便宜舅舅负荆请罪,接受一场和他毫无关系的谩骂。
左右来这里一躺只是为了搪塞黎天南,问与不问都不要紧,到了地方他有信心自己能查明真相。
“看过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