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着黎天南到后院小门，指了路，看黎天南还是一副懵懂模样。那股火气又上来了，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少年的脑袋，道：“别傻愣着了快去快回。还想不想你师尊好了？”

“……好。”黎天南从明运身侧探出半个脑袋，“仙长，晚辈去去就回。”

听见还有“回”，白济泽松了口气，朝他摆摆手：“去吧去吧。”得了白济泽首肯，黎天南才端着小盆跑了出去了。

明运看着黎天南离去的背影，没来由叹了口气，摸摸下巴，道：“这孩子怪像你的……”

白济泽：“？”

哪里像……？性别吗？

不说出众的外貌，单说性格能力方面……他自认为和黎天南这位以一敌千秒杀各大宗门高手然后把自己也送走的狠人男主没有半分相像。

看出白济泽的迷茫，明运摇摇头，道：“你们俩都呆呆傻傻的。”

白济泽反驳：“我觉得他挺聪明的。”

那可是每周来你这放血都不忘顺你药匣子、生嚼补血草养灵根的狠人啊！

明运不置可否：“嗯，有点为人师长的样了。现在就为了你的宝贝徒弟和师兄顶嘴了。”

“……”白济泽瞅了一眼后门，没看见黎天南的人影，才道：“我没收徒。这种话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朱砂啊，你一走他就跑我这倒苦水，我懒得理，叫他滚了。没两天门内上下都知道你带着新徒弟出山游历去了。”谈及朱砂，他冷笑一声，“也是个呆的。”

明运开了一瓶药酒倒入盘中，挑出需要的银针，一根根撒了进去，沉入酒体浸泡。

“不过那小伙子我看着不错，你不想收徒还把人家带回来做什么？让他在老家务农不就好了。”

白济泽无奈道：“……意外。”

“嗯哼。”明运把银针捞出，用泛着灵光的鲛丝绸仔细擦拭，“那不如把他给我，刚好，与我灵根同源。看着也顺眼。”

“……别吧。”白济泽擦了擦额上虚汗，试图劝阻，以免黎天南进入人肉药材包if线，“他可能对修行什么的不感兴趣，强扭的瓜……”

明运道：“他只对你感兴趣。眼睛直勾勾就盯着你呢，喊他打盆水都喊不动。唉……”

他话锋一转，指间寒芒簇簇：“来，师弟。聚气凝神，扎针。”

白济泽：“……”

白济泽很快便说服了自己，毕竟他不是看见针就哇哇大哭的年纪，在黎天南面前对着大夫推三阻四也很丢人。只要闭上眼睛，看不见针刺进自己皮肉，就不疼。

“祭魂之后你有没有忘记什么事？”

白济泽闭着眼睛，把自己下山后的记忆快速过了一遍，诚实道：“没有。”

“那你有没有觉得心里不舒服？情绪不好？”

白济泽仔细思考：“也没有。”

明运沉默着在他手臂扎了两针。

关于使用祭魂禁术的记载，明决门史册共有五例，两例燃魂散丹而亡，一例痴傻，一例失忆，一例性情大变。明运的担心和盘问不是没道理。

白济泽安慰道：“没事师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用的时间很短，应该也没祭出去什么重要东西。”

“怕就怕你连自己祭了什么都不知道。”明运在他后颈落针，忧愁地叹气，“……我们家小陆也是多灾多难。传言天道偏宠痴儿，怎么不心疼心疼你这个傻的，唉……”

白济泽干笑两声，不想见师兄因此事烦心，岔开了话题：“刚才朱璃喊的那些是怎么回事？朱砂师兄如何了？”

明运的语气一下就冷了下去，语气淡淡道：“死不了。掌门师姐与你通讯后要收缴他的灵剑，他不服气，偏说先收了霞哥的，才能来收他的。掌门师姐也拿他这个泼皮没办法，带他一起进了寒潭。”

“结果嘞，好咯。走进去没两步掉坑里中了水毒，不是掌门师姐捞他现在人都化潭底了。”说到这里，明运似乎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微微上扬，“你是没看见他那个狼狈样子，啧啧……”

“那他现在……”

明运嗤笑道：“他能有啥事。小妹给他渡了一半水毒，躺几天喝个药就行了。他养的那两个小兔崽子，听风就是雨，觉得让你渡了另一半师尊马上就能醒了。不用管他们，没心没肺的玩意。水毒又不是好东西，小妹境界高渡一半也没什么，你这出去一趟给自己整昏了还……”

“仙长，我把水打回来了。”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明运的话，黎天南跌跌撞撞捧着盆从后门钻了进来。

明运起身迎了上去，拍拍窗下矮柜：“行。放这。”

听见黎天南的声音，白济泽睁开一条缝，尽量在看不见自己扎针的范围内找寻着少年的身影。黑衫少年立于窗前，背对着他，应当是一路跑来，还在微微喘气。

脸颊两侧白济泽编发时特意留出来的两缕长发在利刃撕咬中幸免于难，还保持着卷曲的发梢，随着黎天南的吐息在胸口浮动。

明运夸赞道：“小伙子动作挺快。”

黎天南取出干叶，双手递还给明运：“仙长，您的草药。”

明运看他一会，推了回去：“不用，你拿去嚼嚼。我看你这个脸色……有点气血不足。”

“……多谢仙长。”黎天南没有推辞，收下叶子，朝白济泽这边看了过来。

白济泽与他视线相对，急忙睁开眼睛，朝孩子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微笑。他正准备把黎天南叫过来顺顺毛，黎天南却突然脸色一变，慌慌张张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白济泽一眼，手脚僵硬地朝大门走去。

白济泽难以分析黎天南复杂眼神中的主要情绪，他抬手想喊人，话没出来，先被自己扎满银针的手臂吓了一跳，那几个挽留的字眼也就落回了肚中。

“诶！谁让你走了！”明运在水中浸泡绵巾，又一次把人叫住了，“还有活呢。没看见你师……没看见这位白仙长还在床上吗？”

黎天南没有答话，退到了安静角落待命，仍旧低着头。

白济泽试着操控自己不甚灵活的五指，终于颤颤巍巍拽住了明运的衣袖。

“……明师兄？要扎这么多的吗？我感觉手有点麻……”

“不用，机会难得。我想练手。”

“……”

“你这是什么表情，多扎几针又没有坏处！”

“……”

“……”明运妥协，拔了几根大臂外侧的银针，丢进盛酒玉盘，“其它的不能动。”

“……”

“真不能动！都是用来疏通灵脉的，后果自负。”明运揉揉眉心，“我去抓药。罚站那个，两柱香之后拔针擦身，针放盘里。”交代完这些，他拂袖而去。

大门吱呀打开，又吱呀关上。

暖光镀了一遍站在墙边的黎天南，白济泽隐约瞧见少年眸中有什么在发光。

脚步声逐渐远去，白济泽两只胳膊酸胀麻木动弹不得，只能朝黎天南吹了个口哨，试图吸引少年的注意。

黎天南如他所愿抬起头：“……仙长？”

“过来把针拔了我们快跑！”

黎天南蹙眉，似乎不太理解白济泽这个想法：“这不是给您治病的吗？还没到两柱香……”

一句话还没说完，黎天南声音不知为何越来越小，又把头低了下去，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