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不让黎墟明跟着吃席,至于吗?
白济泽拍拍朱砂后背,正欲安慰,却听见他颤抖道:“不可能啊……”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之前难道给了你很想黎墟明下山去的错觉吗???
白济泽擦擦虚汗,不动声色从黎墟明手里扯回自己的头发:“……下次吧,下次你家有亲戚结婚我再让黎墟明去。”
“小陆,你近几年确实待在门内?从未私自下山?”
“啊?”
朱砂突然发问,白济泽摸不着头脑,也想不明白上下文有何关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朱砂深吸一口气,抓起白济泽左手探脉,似乎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眉眼间神色更重。
他放下白济泽的手,急切道:“你与我去找明师兄一趟。”
白济泽再迟钝也猜出大概了,他看看桌上漆黑碎裂的龟甲,看不出个所以然,大胆发问:“怎么?卦象说我要得绝症了?”
“呵,比那还厉害。”朱砂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相处八年,白济泽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是死卦。”
这个白济泽倒还有印象。
死卦,顾名思义。所算之人已死,不必再问。
白济泽的心猛然揪起,一时之间还真被朱砂的大师威风和死卦吓住。可他转念一想,朱砂用的八字是那位不知所踪的九家侄子,算出死卦也不奇怪……
他拍拍心口,道:“没事……许是我与师兄境界相差无几,惹天道不满,算不出什么。我身体一向康健,不用去麻烦明师兄。”
朱砂虽有疑虑,但白济泽说的有几分道理。他也就没再坚持让白济泽去看大夫,而是低头看着石桌上碎裂的龟甲不言不语。
白济泽莫名感觉这副场景像在悼念自己一般,心里瘆得慌。他戳戳朱砂的右臂,指向身侧的黎墟明,道:“师兄,你来都来了。也给他算算呗。”
朱砂没有答话,依旧眉头紧锁。他再从怀中取出一块龟甲,放在石桌上,灵焰引燃。
白济泽这次在旁边当起了气氛组,鼓鼓掌哇哦两声。
事关黎墟明,对于这位命运坎坷的男主能得到怎样的卦象,白济泽还是有些好奇的。
灵焰刚散,白济泽凑上前去,挥袖驱散萦绕的白烟,低头一看。桌上摆着两堆一模一样的龟甲,烧焦后的成色,裂纹走向条数如出一辙,简直是粘贴复制来的。白济泽学的东西早在考试后还给了书本,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他只能抬头问精通此道的师兄:“这和之前那个有什么不一样吗?”
朱砂看清卦象竟是哽了一哽,震惊之后疑惑更甚:“……没有不同,这也是死卦。”
“……”
不好意思忘记了黎墟明这个八字也不是他自己的。
一连问出两个死卦,朱砂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怀疑人生,他紧盯着桌上龟甲,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白济泽哈哈两声,打起了圆场:“是不是师兄你买的这些小玩意质量不太好啊……”
朱砂火气格外大,当即拍桌反驳道:“放屁。”
白济泽:“……师兄你说话文明一点我这里还有小孩在呢。”
朱砂终于舍得挪开视线,在院子里装模作样环视一圈,平静地问:“孩子在哪?‘小’在哪?”他指向比白济泽高了快一个头的黎墟明,明知故问:“他吗?”
白济泽有些心虚,移开了视线:“他尚未及冠……”
朱砂冷笑:“凡界成家早些的,像他这么大的,家里孩子都会叫爹了。”
白济泽:“那也太早了。”
插科打诨一番,朱砂的表情也没好上多少,不等白济泽想出新招,他又掏出一个龟甲,第三次问了卦。
结果依旧。
这一次朱砂摇了摇头,三次出死卦,脸上居然出现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在白济泽的地界四处张望起来。白济泽生怕他是被刺激疯了,小心翼翼问:“……师兄你怎么了?这次算了谁?”
“我自己。”朱砂的情绪平静很多,煞有其事道:“你这里风水不好,不适合算卦。师弟你平日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然……迁居吧。”
白济泽:“……我还挺忙的。”
黎墟明粲然一笑,毫无预兆加入了他们的对话:“我煮的木槿汤想来快好了,伍师伯要留下一起吗?”
朱砂摆手:“不必,多谢师侄好意,我要去补批卷宗。告辞。”说罢,他足下生风,快步离开,连桌上的碎甲壳都忘了收拾,院中重回安宁。
“呼……”白济泽松了口气,在石凳坐下。
再来几回合这种对话他真害怕把自己和黎墟明都交代出去。
晃神的片刻,黎墟明已经打理好了桌面,青石桌亮的能照出人影。
白济泽感叹桌面清理大师的技术之时,一双手捏上他的肩膀,力道恰好,该轻的轻,该重的重。
白济泽得寸进尺,指挥道:“按左边。天天写字批注……酸。”
黎墟明拉长语调:“师尊……”
听这个调调准是有事相求,白济泽舒服得不想睁眼,道:“有话说话。”
“弟子今日观伍师伯算卦,想起件往事。”
“嗯?”
“不知师尊可还记得,当年千石阶下赠予弟子的签文,至今未解。”
“唔……”
好像是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