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大变样。
潭水见到了班上的同学，他们身体僵硬，目光没有焦距，面无表情地在校园游荡，身如走尸。
“他们怎么了？”
谭山笑道，“生物实验09，记得吗？以实验的名义招你们进来，还能是怎样？新来的RA都是保研失败又没出国的吧？”
“人类从小培养孩子，让他们知道成功和失败的含义，希望他们成为人上人。现在你可以直观的看到，人上人进入更高的学府继续学校，残缺的失败者便被当作小白鼠，成为他们论文数据的一部分。至于我……”
“我只是一个艰难求生的人。我反杀他们接管了学校，在这个混乱的地方建立起秩序，保护一部分人又放弃一部分人，不让你们变成冷冰冰的一串数字。你们不应该感谢我吗？”
“现在嘛，我是掌管生杀大权的那个人。不得不说，权力真的是很滋养人的东西。只要拥有过，就注定不会为了初心自愿回到一无所有的境地。”
“好笑吗，一开始的反抗者，在得到权力后成为了他曾经最厌恶的样子。其实那群研究员做得不错，残次品确实没有活着的必要，所以我把他们挑出来，售卖，或者进行货物交换、向别人换取我需要的东西。不过，现在我可以放松一点了。”
谭山捏了捏潭水的脸，“我已经找到我需要的东西了。你很下饭，我很喜欢。”
见潭水听得认真、情不自禁靠近，他便继续说起故事：“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抓进来做实验了。父母曾是研究员，在转化剂研制初期的一个重要实验上，他们不小心犯错，调错了营养液的元素比例，让实验室的菌株死了大半。”
谭山握紧拳头，声音低哑。
“所以他们被当成小白鼠赎罪。那群疯子将死去的菌株混在培养液里，注入他们的血管之中。菌株在他们体内获得重生，蚕食他们的脏器，汲取他们的能量。最后，出人意料的，实验成功了，我父母成了世界上第一批被成功转化的人类。”
“然后呢？”潭水问。
“实验室有两套培养方案。第一条路是依靠改造后的菌株定向合成实验需要的改造药剂；第二条路则依靠生物进化，对幼体进行长时间的单一喂养，试图以这种方式改造他的胃、身体。”
“我就是那个幼体。在我十八岁之前，我没有食用过除酸奶以外的任何东西，他们用最简单的葡萄糖混合营养液吊着我的命。十八岁那天，我吃到了人生中第一口肉。你知道是什么吗？”
潭水呆呆地望着他，下意识附和，问，“是什么？”
谭山笑了一声，“是我父母的肉。生肉。妈妈是草莓味的，爸爸是黑椒牛肉的味道。很好吃，他们让我吃第一口试毒，我吃了，没事。剩下的人一拥而上，当着我的面，将我的父母一口一口吃掉了。“
谭山低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吃过饭，每天打营养针，跟小时候一样。直到……”
他拉紧绳子，将潭水拉到自己面前，嗅了嗅他的脖颈。
“直到我遇到你，重新产生食欲。你太小，太少了，吃完就没了，所以在找到替代品之前，我会圈养你，每天吃一点，慢慢地吃。”
“你肯定有很多问题，转化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要进行这个实验。起初我也不知道，后来我离开山南，来到外面的世界，我马上就明白了。”
“世界互助组织成立第五年，地球资源枯竭，这颗富饶的蓝色星球变成了一片干涸地。”
资源枯竭……干涸地……
潭水艰涩地吞了口唾沫。项圈卡得他非常不舒服，不过这点不舒服都在地球资源枯竭的噩耗中淡去了。
“所以人口数量严重超出预期最大的人类成了新的资源，人类被改造成生产者，开启了同类相食的新历史。”
听谭山说完，潭水感觉寒意侵到了骨头里。
“人总是很聪明的东西，无论是针对自然还是针对自己人。”谭山赞赏道。
“他们将人类分为三六九等，自作多情地声称实验目的是牺牲底层拯救人类薪火。刚开始，他们只是到乡村收购被弃养的女婴进行实验，但女孩的身体太脆弱，撑不下来。”
“在这个关头，恰好我父母犯错，给了他们转头将男性划入实验范围的借口。他们推卸责任说，女性身体构造特殊，只适合当小白鼠大范围筛选、测试试剂，要想更进一步，应该引入男性实验体。”
“一群傻逼，我看他们才是最应该被当做小白鼠的东西！性别差异在天灾面前都是放屁，这个实验本身就是放屁。”
见他心情越来越差，隐约有暴走的念头，潭水连忙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要去哪？”
“去做交易，去跟另一个地方的头子做交易。隔壁农学院，院长老头种地很厉害。找他要点蔬菜改善伙食。”
潭水小心翼翼地问，“真的是交易？不是抢劫？”
谭山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瞎操心什么？不止我们盯着，还有其它势力呢。农学院是中立势力，动它之前要先考虑自己会不会被藏在后面捕螳螂的黄雀吃掉。”
潭水又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香？我已经被改造了吗？什么时候？”
谭山摇头，“你是正常人类。如果你被改造了，我应该不会对你产生食欲。那种浑身被转化剂包裹的转化人的味道……太恶心了——你为什么会来山南当RA？”
潭水叹气，“不喜欢接到的offer，想当RA偷懒休息一段时间。”
谭山注视他的眼睛，“不要逃跑。以你的资质，起码你的本科学院一定会非常愿意捞你。你有朋友在外面读研吗？如果他找过来，希望我交出你……”
谭山手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手腕。
“说话，回答我的问题。”
你哪里问问题了！
潭水投降：“我会拒绝。”
谭山问：“即使留在这里，我随时可能选择享用你？”
潭水：“那不然呢？如果我回去了，我摆烂的意义在哪里？我的父母怎么办？”
谭山松手，揉揉他头发，“乖孩子。”
*
谭山拆除潭水项圈上的绳子，将他藏到转化人货物的队伍中。
“模仿他们的动作，假装你已经被改造了，明白吗？如果跟在我身边，你太显眼了。何况你是普通人类，可能会被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盯上。”
谭山不爽地用舌尖顶顶腮帮子，“比如下面那个老色批，竟然想要你。真是……”
谭山活动手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去吧，藏好，别被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