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已知身份的几位实验对象为参照,判定系统基于被打上正确身份标签的数据进行微调,立刻投入使用。
复制人中的觉醒体主动选择留下,替代死去的(被杀死的、已病故的)人回到家人身边;仍然受控于吞金兽的复制人则被一锅端(当然还是有漏网之鱼),化作西区植物生态系统的养料,在干涸的地球上重新开拓了一片绿洲。
潭水站在初遇杀人魔谭山的自习室内,身前是窗,身后是合上的门。
“所有身处山南、暂时未被发现的、未能觉醒自我意识的复制人,都立刻陷入催眠状态,主动暴露身份,自愿赴死,为自己注射转化剂,成为西区小花园的养分,供养山南的活人。最后一位死去的复制人在临死前留下关于吞金兽所在地的讯息。”
“这个庞大邪恶、总是逃窜在外的组织,会在不久之后被人一网打尽,绝无卷土重来的可能。”
窗外透进来一丝月光。今晚的月亮是红色的,月光也是红的。红的、薄纱一样的血色流转在潭水脸上、手上、身上,将他的头发染红、让他的双眸也变成红的,好似巫师自地狱回归,于血月之夜做出毁灭的预言。
谭山将他送进教学楼便自个回了东区(其实并没有,谭山偷偷藏在隔壁,希望陪在潭水身边),加之自习室内装了铺设了一层厚厚的隔音棉,因此在潭水言灵出口、生效、反噬自身重重落地的时候,与他一墙之隔的谭山一无所知,只以为“独自一人”是潭水发动能力的条件,毕竟任何人都不会希望将自己的底牌完全展露在他人面前。
言灵覆盖的范围广、指向性强,这次反噬比之前几次都来得严重。
潭水觉得自己的脑子融化成一滩油腻额心的血水,食人鱼在脑浆里游动,心脏似乎已经炸成了血雾,但他还活着。大脑深处,有些东西正在褪色,从他记忆中逐渐淡去、遗忘。
他的双眼彻底被血色覆盖,视野模糊一片。
身体撕裂一般的刺痛感让他蜷缩身体,将自己塞在角落里、靠着沙发,虫茧一样蠕动、躲藏。
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睡吧,睡吧……把你重要的东西都给我,我将庇佑你、保护你、实现你的愿望。然后……取代你。”
这是潭水自己的声音。
从前遭受反噬时,他只能听到一个遥远的、苍老的声音发出沉重的喘息,好像弥留之际的老狗。随着言灵生效的次数越来越多,那个声音逐渐变得年轻、鲜活,甚至能说出一两句完整的话了。
这个声音似乎存在他脑海深处很久了,不过它只在言灵起效后的反噬阶段出现。好像潭水逝去的生命力被他一点点蚕食,转化为自己的养料,逐渐壮大。
潭水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第二日正午,潭水终于苏醒,他推门而出,直接撞入谭山胸膛。
“我们成功了!所有被控制的复制人今天早上都出现在西区,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劣质转化剂,注射转化剂之后他们都死了,西区植物园面积扩大了一倍。从老院长那里要来的种子不久前才种下,今天竟然已经发芽、长大开花了!”
谭山一把将他抱起,手撑着他胳肢窝转了几圈,亲亲他下巴,很高兴地样子。
潭水也觉得高兴。幼年被人以恶意与绝望相待、改写了人生轨迹的谭山,此刻正在为山南重获新生而感到愉快。
可是今日不知怎的,喜悦感好像跟潭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轻飘飘地浮在脸上,怎么也沉不下去。
“那很好啊,开花……是不是可以做鲜花饼了?”
咦……?
潭水觉得奇怪,有人给他做过鲜花饼吗?他为什么想吃这个?
潭水大拇指用力按着太阳穴,谭山连忙将他放到地上,一脸关切地问:“没事吧?你昨晚在里面做了什么?没睡觉吗?看起来很累。走,我抱你回去休息,你要先去见一见你的父母吗?”
潭水一脸迷茫:“我的……父母?”
头痛再次袭来,潭水捂住脑袋,双眼紧闭,“滚开!别拿走我的东西!快滚开!”
“怎么回事?”谭山大步朝外走,招了个人开车,自己则抱着潭水坐在小蓝后座。
“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到家了。谁拿了你的东西?我去弄死他。是我啊,我是谭山,我在这里,别哭了,别皱眉了,我在,我在,没事的,没事的……”
“滚开!给我滚!”
潭水似乎陷入了梦魇。他的身体痛苦地抽搐着,手臂被自己抓出了血,脚胡乱地踢着,好像想把什么东西赶走。谭山无奈,只得用医用束缚带将他双腿捆在一起,自己的双臂化作绳索,将他禁锢。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早早等候在东区他们的小房子外。谭山将潭水抱在怀里不断安抚,一边配合医生的操作给他做基本检测。
在医生将针管扎入潭水手臂的一瞬间,潭水猛地睁开双眼,浑身爆发巨力将针管挥落,针尖在人类的皮肤中搅动,勾出一条血线。
潭水浑身冒着冷汗,头发都被打湿了,紧贴皮肤粘着。谭山用毛巾擦干净他的脸,吻了吻他的眼睛、脑门。
“刚才是医生在给你抽血。现在好点了吗?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
潭水看了看他,又转头看看医生,再看看地上沾血的针头,不自觉地皱眉。
“不知道。可能有点累,做噩梦了。我没事,你让他们回去吧。复制人抓干净了么?下一步怎么办?你打算让那些觉醒体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