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羞涩点头,“我的荣幸!”
第二个剧本是俞太子微行,来到杏花言语的江南小城,寻了间风景上好的客栈,在朦胧烟雨和满树繁花的庭中练剑,与叛军少主不期而遇。剧本不长台词不多,却要试满二十分钟。这样的剧本对演员的微表情、肢体语言表达能力要求颇高,导演希望演绎出两个少年相互一见钟情暗生情愫的戏码,无声胜有声。
见识过这位小演员的潜力,试镜前许灼让工作人员领潭水下去简单做了个造型,青衣一换佩剑闪闪,竟真有几分太子殿下私出视察民情的风范。
原本许灼没打算劳烦谭山这位大影帝化妆做造型,奈何影帝本人极力表达出做造型参演的欲望,许灼便让自己妹妹将谭山一并带下去,给他接了段头发做个束冠高马尾的发型,辅以一身黑衣,腰带中间镶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叫人一看便知,此人并非池中物。
适时江南正逢连绵春雨,院中青石板被雨水洗刷得青黑,屋檐下传出滴滴答答的水声,滴入院边饲养花鱼的青石缸。
俞太子右手挽了个剑花,反手一剑破空,剑锋刺穿自空中飘飘然落下的花瓣,遥遥对上倚栏眺望的陌生看客鼻尖。
“在下观公子剑术卓绝,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在下佩服,佩服!”
黑衣公子一跃而起,轻松越过仅半人高的小篱。
“雾中看美人正如雾里看花,公子可愿邀我进来小坐片刻?”
俞太子收了剑,视线顺着剑柄擦到剑尖,眉心微微蹙着,似是被人扰了心神,有几分不悦。
“倘若我不愿,阁下就会老实翻墙出去?”
黑衣公子晃晃手腕,“别呀,我可是诚心想同公子结实,专程提着好酒上门,还望公子施舍一点时间予我,同我对酌?”
俞太子的目光穿过来人,落到他身后雨雾笼罩,恍若水墨画的山水上。此时天边金光大盛,仿佛有凡人不可直视的神灵在此处得道飞升。黑衣公子浑然不觉俞太子的排斥之意,他缓步走近,将酒壶提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嗯——美酒配美人,好生快意!”
俞太子收回目光,眼神徘徊在屋顶青石瓦上,复而移开视线,斜眼朝黑衣公子看去,又迅速滑落,落到他腰间镶着宝石的腰带上。
话音未出口,光那副戒备、打量样就看得人心里痒痒,睫毛扇子似的扑闪扑闪,好生灵动可人!
视线再次收回,落上青石瓦,又滑到黑衣人提着的酒壶上,复爬上黑衣人脸,扫过下巴嘴唇和鼻尖,偏生不去看人眼睛。
许导的从显示器背后抬起头来,啧啧称奇:“这俞太子乃皇帝与误落烟花之地的贵小姐诞下的孩子。贵小姐生产时遭了大罪,一脚踏进鬼门关差点拉不回来,此后便落下病根,在小皇子尚年幼时去世了。当今皇后乃权臣之女,身子有疾,膝下无所出,皇帝专情于早逝的贵妃与现皇后两人,遣散后宫,太子之位便落到了俞栖择头上。”
许灼连连点头,同身旁人耳语道:“你看这小子,剧本上关于俞太子的人物简介就一句‘风尘所出,生于花街深处’,他竟真把烟尘气样演了十成,却又不失王公贵族的风雅。啧啧,此子定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谭山望着身披青衣的人,一时有点愣神,好在他迅速反应过来,唇间含笑,道:“在下盛敬宁,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俞太子转身往屋内走,闭唇不答,只冷冷道:“先喝酒,酒香,我就告诉你。”
(潭水饰演的)俞太子:其实还在编名字ing
俞太子唤店小二取来两只酒碗,请盛敬宁入座,接过酒壶给自己盛了一碗酒,举杯向对方点头示意,便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盛敬宁为自己倒满酒,举到唇边却没喝。“你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俞太子放还酒碗的手顿了顿,缓慢抬眼望着盛敬宁,嘴角抽了抽,随后一拔剑,将剑尖抵上他的酒碗,往上一挑——酒液便倒灌入盛敬宁嘴唇。
“解药给我。真下毒了的话,现在你也中毒了。”俞太子脸上浮现出笑容,挑衅地朝黑衣公子伸手。
“解药呀……我想想放在哪里了呢?”盛敬宁从身上摸出一个布包,里面还包了层油纸,油纸里是街头巷尾都在售卖、很受小孩欢迎的麦芽糖。
盛敬宁用牙杖扎了一个递到俞太子唇边,扬眉一笑:“喏,甜甜的解药,你要还是不要?”
望着黑衣公子明媚的笑,这位吃食皆需小厮试毒的太子殿下第二次未经试毒便张了口,将牙杖上的麦芽糖一口咬下,含糊说道:“还不错。”
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样子跟寝宫里傲娇不给摸的狸奴有八分相似。
盛敬宁趴在小木桌上望着青衣公子,问:“酒香糖甜,公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俞太子不自觉皱了眉,道:“你叫我小俞吧。”
他独自在外,须得万事小心,可不能暴露身份。
“小……鱼……?”盛敬宁轻笑一声,“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小鱼,我还想看你练剑,可以吗?”
俞太子起身走入庭院:“我本来就是要继续练剑的,要不是被酒香打扰……”
“好好好,”黑衣公子捧着肚子直笑:“我下回还带礼物来赔罪可好?你吃不吃万香楼的烧鸭?他家鸭烧得可香了!明儿这时候我还翻墙来找你,我们一起吃!”
俞太子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下回走大门,翻来翻去像什么样子?回头我找店小二商量,你直接报我名字他就会带你进来,别再翻墙了,叫被人看到,还以为你是个梁上君子。”
“是是是——小鱼教训得对。”盛敬宁眨巴眨巴眼睛,拽了根小板凳规规矩矩坐好,双手托腮,双眼直勾勾盯着俞太子。
太子调整好呼吸,吐纳之间,气息渐趋绵长,剑未动,意已成。风动竹梢,庭后竹叶哗啦作响。
俞太子身轻如燕,剑光如练落剑如风。盛敬宁摘下飘落头顶的竹叶,衔叶而啸,其声清震*。
一个舞剑一个和歌,好不和谐好不愉快!
两人不时目光重合,便相识一笑。高山流水遇知音,大抵也不过如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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