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黛拉毕业那年,阿尔法德·布莱克带来了一束故乡的铃兰。
那是五月的傍晚,霍格沃茨城堡外的山坡上开满了野花,她坐在那棵熟悉的山毛榉树下,膝上摊着一本魔法理论书,却没有在读。
这里是霍格沃茨她最喜欢的地方,今天却是最后一次来这儿。
她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禁林,学生时代即将结束,可她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听说明天就要离校了。”阿尔法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从容,却又似乎比往常低沉。
艾斯黛拉回头,阿尔法德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小束洁白如雪的铃兰,细长的茎被墨绿色的丝带整齐束起,铃铛状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在晚风中轻轻颤动,散发出清冽的芬芳。
“毕业礼物。”阿尔法德走近几步,将花束递给她:“我记得你说过,家乡的森林里,这个季节遍地都是。”
艾斯黛拉接过花束,奇异的乡愁随之涌上心头。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芬兰了。战争让归途变得遥不可及,甚至让她遗忘了故乡的样子,而家族的隐匿更使回家成为奢望。
她低头轻嗅花香,清冷的甜香瞬间将她带回了北方,松林间晨雾弥漫,铃兰在苔藓上铺成白色的地毯,蕾妮希雅坐在地上编织花环,阳光透过云杉的缝隙洒下光点。
“谢谢你,阿尔法德。”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弄到的?这在英国并不常见。”
“前段时间去北方处理了一些家族事务,正好看到花店里有。”阿尔法德在她身边坐下,轻描淡写的说。
如果只是处理事务,他大抵不会专程寻找一束这样的花,再把它完好无损的赶在她毕业前带回来。
但她没说,只是微微笑着:“真的谢谢,你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阿尔法德没有否认,他望着远处黑湖上泛起的金色涟漪,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他们的安静本身就是交流。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战争结束了,要回家吗?”最终还是阿尔法德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仍望着湖面,仿佛这只是一个随口的问题。
艾斯黛拉抚摸着铃兰光滑的叶片,叹了口气:“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战争带走了太多东西,蕾妮希雅倒是一直很想回去,我就……”她顿了顿:“我申请了在魔法生物保护司的职位,或许做一些文书工作,会很……安静。”
“保护魔法生物,”阿尔法德轻笑一声:“很适合你。你一直认为他们应该得到更好的对待。”
“你不也这么认为吗?”艾斯黛拉侧头看他:“我记得你对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一直很好。”
阿尔法德的笑容淡了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说的很轻,但艾斯黛拉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她了解他,布莱克家族最被看好的年轻一代,表面上风流倜傥,骨子里却有着与家族期待相悖的柔软。他会在无人注意时对受欺负的低年级学生施以援手,会在她因为想家而偷偷哭泣时路过,递上一块绣着布莱克家族纹章但显然从未被使用过的手帕。
“这两年,家族的事很忙吗?”艾斯黛拉问他,她知道阿尔法德毕业后开始接手布莱克家族的产业。
阿尔法德点点头:“父亲希望我尽快熟悉。产业、政治、社交……标准的人生轨迹。”他停顿了一下,转向她,眼睛一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那你觉得开心吗?”艾斯黛拉低着头,一边轻嗅着铃兰的花香,一边不经意的问着。
阿尔法德凝视着她。夕阳的余晖为她浅金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暖光,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叶。
“我很好。”他说:“而且你也会过的很好,艾斯黛拉.瓦尔科宁。你会幸福,我确信。”
艾斯黛拉抬头看他,眼睛里涌起雾气,但她微笑着:“你也会的,阿尔法德。”
阿尔法德回以微笑,他站起身,拍掉长袍上的草屑。
“我得走了,有一个宴会,要迟到了。”他故作轻松地说,但脚步没有移动。
艾斯黛拉也站起来,怀里依然抱着那束铃兰。“谢谢你,为了这花,也为了……一切。”
阿尔法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过头。
“保持联系,好吗?至少让我知道你平安。”
“我会的。”艾斯黛拉承诺。
她看着他走下山坡,黑色的长袍在晚风中微微扬起,最终消失在城堡的阴影中。
艾斯黛拉低头看着手中的铃兰,突然意识到,这是她最后一次在霍格沃茨见到阿尔法德·布莱克。
毕业的事情很快到来,步入社会后,时间就变得很快。
艾斯黛拉履行着承诺,起初的几年,他们保持着断断续续的通信。阿尔法德的信总是简短而克制,谈论天气、书籍、一些无关紧要的见闻。
艾斯黛拉的回信却详细得多,她描述着在工作中遇到的趣事,一只调皮的小精灵偷走了农户的用来做帽子的羽毛,一群迁徙途中迷路的月痴兽被她救助后开始跳舞,几个固执的妖精拒绝被魔法部管理。
但时间却并不如人所愿,阿尔法德逐渐被卷入家族事务,他的信变得越来越少,语气也越来越疏离。
他按照家族期望,开始参与政治,与合适的纯血统家族来往,出席各种她永远不可能前往的宴会。
艾斯黛拉意识到,他们的生活轨迹离得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她在魔法生物保护司的工作也让她看到了世界令人失望的一面。
格林德沃已经倒台,但偏见和狭隘依然根深蒂固。
她为被非法贩卖的独角兽奔走,为受到虐待的马人家庭争取权利,却往往在官僚主义和冷漠的现实面前碰壁。
在那些沮丧的日子里,她遇到了阿拉斯托·穆迪。
这位当时还年轻的傲罗有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执拗,他们曾短暂地合作调查一起走私神奇生物的案子,那时,他毫不犹豫的闯入了地下拍卖场,甚至粗暴、严厉的撕开了对方的谎言。
这和艾斯黛拉一贯的行事风格不符,但她却觉得,他对正义的执着让她看到了希望。
然而,即使是穆迪,也无法改变制度的惰性。
在艾斯黛拉又一次关于建立一个专门保护濒危魔法生物的保护区的提案被驳回后,穆迪在办公室外叫住了她。
“你很失望。”穆迪直言不讳。
“我只是不明白,”艾斯黛拉疲惫地说:“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会这么难实现?”
穆迪沉默片刻:“因为这个体系就是如此。柯林小姐,你要么选择接受它,要么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战斗,但无论如何,你必须有心理准备。”
艾斯黛拉没有回答。
晚上,她站在公寓窗前,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人们在街道上穿梭,他们不知道魔法世界的存在,不知道这里的斗争,他们只是简单地生活、工作、相爱。
她感到,也许在别处,有一个更简单的世界。
离开魔法部并非一时冲动。
艾斯黛拉花了几个月时间规划,她取出部分积蓄,告诉上司她需要休长假,然后开始了她的旅行。
她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只是随心而行,有时用魔法缩短路程,更多时候像个普通旅人,乘火车、搭马车、甚至徒步。
她去了法国的乡村,看了意大利的日落,走过瑞士的山间,风景很美,她却总不知道自己该停在那里。
1956年秋天,她回到英国,来到了英格兰北部的约克郡。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空气中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