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瞧我，光顾着问话，都忘了基本的礼数。”

军雌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荒原上显得清晰而突兀，为他那冰冷俊美的面容添上了一丝生动的、却更显危险的神采，“艾尔维德·尤利亚斯，帝国第六军团少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凌风。” 风之凌回答。

艾尔维德对他简略的自我介绍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追问，仿佛这也在意料之中。

他唇边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开始不紧不慢地向着风之凌所在的方向迈步，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每一步都精确而沉稳。

“实不相瞒，凌风阁下，” 他一边走近，一边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平缓语调说道，“除了奥兰多·瑞斯，近期在多个星域，都出现了类似的、原因不明的恶性溃烂病例。

受害者身份各异，但症状与能量残留特征高度相似，若阁下对这类‘病症’的源头有所了解……”

他暗红的眼眸注视着风之凌，话锋巧妙地一转，“或许，我们可以交换一些彼此需要的信息。”

这话，算是瞌睡了送枕头？

风之凌心中微动，他本就因为线索不够而发愁，若真有更多受害者，确实能大大拓宽追查那阴毒法术的路径。

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对方是这般心思深沉、手段强硬的军方高层。

风之凌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靠近自己，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暗自凝气戒备：“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 艾尔维德直视着他，没有丝毫犹豫，“你救了他。”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观察风之凌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沉默如山，便继续用一种近乎剖析事实的冷静口吻陈述：

“奥兰多·瑞斯，前帝国边防军上尉，A级雌虫。其雄父为弗里曼·洛普，雌父雷蒙·瑞斯出身平民，二十年前战死前线。

因雌父身份及自身等级在家族中并不出众，奥兰多自幼便不受重视，成年后更被其雄父视为联姻工具，用以巩固家族纽带。”

他如数家珍，将奥兰多半生的轨迹清晰勾勒：“为抗拒安排，他用尽全部军功兑换冻精，私自孕育子嗣，却意外获得一名雄虫幼崽。此后携子逃离主星，并将大半积蓄用于购买非法药剂，以掩饰幼崽的真实性别。

谁知染上怪病，无法工作，幼崽只能靠偷盗营养液养活自己和雌父，却也因此牵扯进‘营养液中毒’事件。”

艾尔维德叙述完毕，暗红的眼眸深处锐光凝聚，问出了那个核心的问题：

“这样一个虫，血统不被家族真正接纳，能力止步于A级，经济拮据濒临绝境，还拖着一个需要用非法手段隐藏性别、未来充满变数的雄虫幼崽……从任何世俗的、功利的价值尺度衡量，他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东西吗？”

风之凌依旧沉默，神色未改，仿佛艾尔维德所陈述的，只是一段与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艾尔维德并不介意这沉默，脸上那层习惯性的、带着距离感的笑意渐渐淡去，显露出其下罕见的严肃与近乎纯粹的诚恳：“没有，对吗？至少从常理看，没有，但你救了他。

不仅如此，在你认为他们可能遭遇危险时，你不惜孤身追踪至此，并且愿意现身，与我谈判。”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所以，凌风阁下，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救助他，并非出于利益算计，而是源于纯粹的同理心，或是不忍见死不救的慈悲？若果真如此……”

他暗红的眼眸中，先前所有的审视与锐利尽数收敛，化为一种沉重而肃穆的恳切：“我恳请你，将这份能力，这份心意，延伸向其他正在被同样痛苦吞噬的病患。

他们或许没有奥兰多这样曲折的故事，但所承受的折磨别无二致，我以帝国第六军团少将，及尤利亚斯家族之主，艾尔维德·尤利亚斯的身份，代替那些仍被疾病折磨的雌虫及其家庭，郑重请求你的协助。”

风之凌迎着他的目光，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那份与之前玩味、冰冷、审视截然不同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