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池见月神情颓然,终是叹了口气:“他的玄玉藏匿灵识中,不论发生什么意外,都可与你的玉骨笛相互感应。你若实在疑心,一试便知。”
“至于灵力——”他转而道,“此界天道虽压制修为,但功德可补。除妖救人,皆算功德。”
“是。”池见月应下。
“去吧。”光幕开始晃动,玄离真人的身影逐渐淡去,“凡事谨慎,莫露身份——”
光幕碎散,灵珠光华尽敛,落回掌心。
寝殿重归寂静。
窗外月色清冷,她唤出玉骨笛,轻轻抚摸着笛身。
*
昏沉中,耳边似有若无地回荡着空茫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
池见月费力地掀开眼皮,恍惚间看见一道白影坐在身旁。
“师兄?”她想看得再真切些,可面前却始终像是隔着一层水面,模糊不清。
“又偷懒了?”光影昏朦,他声音清润如玉,像隔了层薄雾,虚浮又缥缈。
“偷懒?”灵识一片混沌,她努力靠上前,仿佛离得很近,却又很远。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玉笛递到眼前。
池见月抬手去接,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指腹,触感微凉。
她不知自己吹了些什么,不成调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从笛孔溢出,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滑稽。
四下朦胧,却能清晰的看到他在低头轻笑。
“这里,要这样。”他靠过来,握住她的手,手背似乎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他衣领上细微的云纹,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额发。
她起抬头,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她想离得再近些,身体却像被控住般动弹不得。
“师兄……”
他仿佛没听见,只是专注地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总学不会,以后可怎么办。”
她想问,什么怎么办?你难道不会一直教我吗?
可下一秒,周围一切忽然翻涌起来,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连同他掌心的温度,一同飞速消散。
“师兄!”
池见月猝然惊醒,心悸难平。
静候在外的连翘察觉到动静,推门而入:“小姐,可是梦魇了?”
池见月恍惚了一瞬,看见帐纱外站着的一排身影,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无碍。”
她垂着眸,有些失神地抬起手。
方才那梦境太过真实,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什么时辰了?”
连翘答道:“回小姐,已是辰时二刻,该起身了。”
池见月应了一声,掀起帐纱,见侍女捧着面盆小步上前,将浸湿的帕子递上。
擦拭间听连翘禀告:“小姐,方才薛姨娘那边传话来,请您去花厅用早膳。”
见她不语,又道:“平日里除去年节家宴,您和薛姨娘是从不同桌用膳的。今日……倒是奇怪。”
“不过是一顿饭,有何奇怪。”说罢将帕子丢入盆中,“更衣吧,你随我去。”
侯府比她预想得还要大些,池见月捧着手炉穿过庭院,走过几道走廊还未到达花厅。
冬寒砭骨,院中仆役早起洒扫,见她经过纷纷行礼。
“空尘轩的如何了?”昨日的梦在她脑海始终挥之不去,想起师父的提示,心中难掩迫切。
连翘:“奴婢派人过去瞧瞧。”
“不必了,早膳过后我亲自过去。还有——”池见月侧脸垂眸,“我院中大都是薛姨娘拨过来的人,日后说话谨慎些。”
连翘后知后觉:“是。今早是奴婢失言了,还望小姐恕罪。”
“罢了。过几日你挑些错处,将他们都打发回去。”池见月有些头疼,她感觉处理这些宅斗之事比捉妖还麻烦,“身边总归还是自己人用着安心。”
“是。”
又走了一会,才到达花厅。
厅内,下人侍立在侧,看清来人皆躬身行礼:“大小姐晨安。“
“月儿来了,快坐。昨夜风大,听说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池见月顺声看去,薛姨娘端坐主位,钗环绾发,一袭暗紫罗裙衬得她肌肤细腻,年逾三十风韵正浓。
“劳姨娘挂心,不过是身子乏了些,不碍事。”池见月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手递给旁侧侍立的侍女。
“那我便放心了。”薛姨娘柔着声调,将盛好的山药粥推至面前,“这云片山药粥是你素日最爱,我昨日特意嘱咐小厨房备下的,快尝尝。”
宽大的暗紫袖摆携风扫过桌面,池见月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抬头看过去。
“怎的了,可是今日不合胃口?”
池见月勾起嘴角,“姨娘身上好香啊,不知熏的什么香?”
薛姨娘神色一顿,笑意僵了几分:“不过是念经时染上的檀香罢了。快吃吧。”
见池见月不再言语,又执起公筷为她添菜,“多用些,瞧你清瘦的。昨夜去你院里本想瞧瞧,却听香莲说你一早便歇下了。”
她话音微顿,像是随口问起:“对了,今日怎么不见香莲随侍?可是那丫头躲懒了?回头我定好生说说她……”
“她来不了。”池见月搁下瓷勺,抬眼看向薛姨娘,“昨日罚她掌嘴四十,现如今正在柴房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