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商,难道你是要和殿下做对吗?”一身英武盔甲的侍卫挂着刀,堂而皇之地走进房中,语气带着森冷的怒意。
随着来人行进间扬起的风,室内如豆大的昏暗烛火顿时摇曳起来,将桌前人的影子照得也跟着一阵扭曲。
他压着嗓子淡淡开口,话语从唇舌中吐露出来,含混犹如毒蛇的嘶鸣,“火气怎么这么大,一时失手罢了,怎么就说我要背叛主上了?”
冷沉凶煞的男人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即脸上浮出讥讽的笑意,恶劣的话语随意地抛掷在地上,“也是,一个只得三年命的废人,失手倒也正常。”
乌商坐直身体,略略一拱手,“聂大人千万要在殿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万莫让殿下误会了我的衷心。”
那刺人的视线停留在他被烛火照亮的眉骨上,乌发犹如绸缎般在光下流泻着,高挺眉骨下是他恭顺收敛的神情,在烛火和阴影里忽明忽暗。
良久的死寂后,聂廉清忽然开口。
“乌商。”
那张低眉顺眼的脸抬起来,第一次彻底暴露在烛光下,由着这昏暗模模糊糊地看得并不不分明,但那极其扎眼的容貌仍旧刺进人的眼球,带来鲜明醒目的印象。
“聂大人何事要吩咐?”
“……无甚。”
他收回视线,用刀往桌上用力一砍,留下入木三分的极具威慑的刀痕,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桌上的烛台和茶杯茶壶都被这股大力惊得震动不止,乌商却是撑着脸一动不动,鬼魅般的眼睛看向幽深寂远的黑夜,似乎还想要探寻远去的神鹰。
“cut。”
“又是一遍过!柳老师和骆老师简直了,两个人对起戏来的张力真是可怕,那种针锋相对绵里藏针的感觉太刺激了!”
“是啊,我刚刚都不敢大力呼吸了,生怕打扰了他们……”
“总感觉打扰了下一秒聂大人就要提着刀过来取我们狗头了。”
“去你的,说谁狗呢!?”
片场里随着副导演的一声拍板恢复了生气,工作人员一边收拾布景一边三三两两闲聊。
柳影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僵坐在那个不合适的长木椅太久,脊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听得人一阵牙酸。
特意改成窄袖的黑衣袍将削瘦的身材衬得更加瘦得过分,为了表现主角中毒后命不久矣的设定,周裕琼甚至要求他一边拍戏一遍继续减重,最好能减二十斤往上,听得隔壁的骆雍阳一阵咂舌。
此刻减重初步有成效,他一抬手,那改窄后的衣袖便滑落到下去,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白莹莹的皮薄薄地覆盖在上面,犹如一具美丽的待枯萎的骷髅。
他抬步走去化妆间,小助理彭宇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他的水壶,身后却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重重砸在地上。
心念一转,来人的身份已经在柳影依心头浮现。
是骆雍阳。
为了表现这个角色的孔武有力,道具组特意加硬了他的鞋帮子,通过他走路铿锵有力的气势去强调角色冷硬的特质。
柳影依回头,只见面带凝重的骆雍阳正急匆匆朝自己走来。
在戏中冷若冰霜的英气脸庞此刻也不曾减去半分威慑,直奔着目标而来,然而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对着彭宇讲的。
“不要让他看手机,也不要看信息,一会卸完妆直接回酒店,千万不要待在外面。我联系了酒店的人,记得走后门。”
“啊,噢噢好的。”彭宇摸不着头脑,但是呆头鹅一样很顺从地接受了安排,老实巴交地点头。
骆雍阳交代完就背过身要离开,一只微凉的手却拉住他的手臂。
“骆哥,发生了什么?我不能知道吗?”
那沉默的背影对着柳影依,犹如一颗顽固的巨石挡在他眼前,将柳影依的视线严严实实地盖起来。
“骆雍阳!”他提高了音量,少有的在对方面前直接叫出了全名。
熟悉的一幕出现了,犹如是剧本复现在现实。
“依依。”他满怀复杂地喊了柳影依一声,却并非如同剧本中聂廉清的行动般,仅仅只是停留在原地。
他不如聂廉清克制,也不如他有决断,但对于自己的欲望,他却清楚明白得多。
那双眼深深地望着柳影依,寒潭般永恒地倒映着柳影依的面容,仿佛要将他眉眼唇鼻的每一寸都烙刻在心底。
回头那一刻就注定他是无法隐忍的,他上前一步逼近柳影依,用另一只没有被拉住的手,拥住了柳影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