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清此刻不知道自己该是跟上前去还是假装不经意路过,只得僵直着腿,跟个没法折起关节的机器人一样慢慢朝门口挪过去。
隐隐约约的对话从门后传来,沈司清也是凑近了才发现前院中站着的不止公仪翎一人。
“这次公仪你是最辛苦的,一路保着我们几个的小命,竟然全员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开口说话的人沈司清有些印象,是降妖司中的一位同僚,不过和她没什么交集,只记得似乎是姓赵。
另外一位看上去有些俏皮的女子接过话,看似是在呛人,实则更多的是在担忧:“就是啊,先前赵前辈任性逞强,差点折了一条腿,也是靠公仪救回来的。”
赵姓同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认下了女孩的埋冤。
“好了,我们就不过多打扰了。”另一边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子开了口,“大家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过几日降妖司中见吧。”
听到几人着就要离开,沈司清鬼使神差地躲到了一边去,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转角处的墙后。
“那就不多送各位了。”温润柔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让沈司清偷偷露出半个脑袋朝老宅门口处看去。
果然是他!
沈司清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
他不似之前那样越发临近考核结束就愈发削瘦,脸看上去留着他和沈司清认识前就有得饱满,礼貌送客时的微笑看上去温和有礼,眼尾微微向下弯,整个人看上去挺拔有精神。
这是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公仪翎了。
沈司清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着。
这样的公仪翎才是她刚认识时的模样,而不是那个在二周目之后日渐消瘦,眼中只能看见偏执二字,跟个精神病没区别的疯子。
沈司清原本坚定地想要和公仪翎重新认识,重新将他占为己有,却在此刻突然产生了些犹豫。
是不是他们不要再认识的好?
是不是只要公仪翎不认识她,就不会变成一个疯子,安安心心过着他不起眼的npc生活。
不会为她而死,不会被公仪家的人虐杀,更不会几次三番自我了断。
见到公仪翎送走同僚,脸正朝转角处这边转来,似乎是察觉到这边有人,探头望了望,吓得沈司清连忙缩回脑袋,往后连退好几步。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公仪翎找来,她这才再次悄悄挪回墙角,偷偷往门口处看去。
此时门口已经没了公仪翎的身影,房门也被重新关上。
沈司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却又升起些许落寞。
她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在此找到之前的墙上的孔洞朝院中看去。
公仪翎此时正好抱着画纸和画笔朝着月驾轩的方向走去,脸上如同面具一般的假笑不再,而是露出了些真情实感的笑容。
“一到家就关上门画画,还真是个宅男。”沈司清的手指抠着墙,嘴角不自觉露出同样的笑意,“我就在这儿待到申时,太阳下山前就回去。”
月驾轩四面无墙,从沈司清这处看去能将公仪翎的行动看个清清楚楚。
辛亏这附近的宅院早已无人,只剩公仪老宅这一家留着个公仪翎。要是沈司清这幅痴痴偷窥的模样被人看去,指定被编排成个什么变/态。
她抱着糕点在墙外守了一下午。
说公仪翎放在现代准是个宅男也不足为过。这一下午公仪翎连茅房都没去过几次,就在月驾轩中画着画。
不过沈司清也自认是个怪人,竟也透过一处孔洞看了公仪翎一下午,甚至差点忘了回家的时间。
“明天我就不来了。”眼见天色渐暗,她这才不得不站起身,揉了揉坐麻的大腿,在心中暗暗作出决定,“如果这样能让他不再作孽,当个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就这样一直守望着他也许还是件好事。”
放下公仪翎是肯定放不下的。
从未体会过爱人之情的人是无法那样容易放下第一个爱上的人的。
沈司清想着,或许她的爱以后会慢慢变成一种执念。
那公仪翎对她,到底是执念还是真的爱呢?
公仪翎不是攻略对象,又因为bug的身份让沈司清看不透他。
再加上之前他让人难以忍受的偏激举动,沈司清本就不太勇敢的心因此更加模糊和退缩。
但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或许公仪翎一开始确实是执念,无所不用其极地逼迫着她和他在一起,从没想过她的苦衷她的烦恼。
但后来,公仪翎会开始担心自己的举动会不会吓到她,会在意自己做的事会不会让她难过。
爱里本就会掺杂着执念。
公仪翎的爱里有,她的爱里也有。
但沈司清做不到像公仪翎那样撒泼打滚,为达目的各种作孽。
她只会收拾收拾东西,提起书本和矮凳闷闷转身朝家中走去。
她本是这样打算的。
可一只腿刚迈出去,便听见墙的另一边传来惊恐的呼救声:“救命啊!有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