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求见方大人。”
“方大人不在,你改日再来吧。”管家模样的人说完就要将大门合上。
“求求你让我见见方大人好吗……麻烦你通传一声,求求你了。”宁景荣忙扒着门,将手中钱袋塞到管家手中。
被专门嘱咐过的下人哪里敢收她的钱,连忙推拒,“大人真的不在,你何必为难我一个下人。”
“求你了,让方大人见我一面吧,”见管家又要关门,宁景荣使出浑身的力气扒着门,也不管什么颜面了,大声喊道:“方大人,方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父亲吧,他真的是被冤枉的,求求您……”
没等她话说完,方府下人生怕她闹大惊扰到他主子,被斥责个办事不利,也不顾什么尊卑,一边催着:“你快走吧!”,一边攥着她的手,用力一推,推得宁景荣一个踉跄,趁机关上大门,扣了锁。
宁景荣刚刚站稳身形便冲上去阻止,但仍敌不过管家的速度。
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宁景荣只能不顾体面地拍着大门,哽咽地喊道:“方大人,求求您帮帮我,救救我父亲吧,他为官数十载,您一定清楚他的为人,他真的是被冤枉的,求求您救救他吧……”
声声泣血,府中下人都不免唏嘘,站正厅门口的方大人又怎能不心生怜悯,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装聋作哑。
宁执因容城赈灾银一案锒铛入狱,朝中不少人坚信宁大人为人清正,定不会做出这种中饱私囊之事,认为此案存疑,纷纷上书陈情。最后得来的却是被牵连下马,顶个莫须有的罪名下了大狱,哪怕是同为官宦世家的沈家也未能幸免,更何况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官员。
胤朝自建朝以来,世家势力不断坐大,制约皇权,建安帝早已心生不满。继位三年,暗暗培养势力,如今到底是忍不住要对宁家下手了。
圣上此举之意不言而喻,那些想为宁执求情的官员见状,即使心中颇有微词,也不得不为自己的乌纱帽和项上人头做考虑。
深秋夜晚的风很大很冷,仿佛要将宁景荣身上的血的吹凉了,寒冷砭骨。渐渐地,她喉咙喊哑了,手掌也在门上砸出了血迹,却仍是没得到任何反应。
听着门外逐渐没了声息,方府的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一颗心缓缓下沉,泪意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宁景荣转过身往外走去,看着被卷起的枯叶飘飘荡荡,不知道往哪里去。
这是最后一家了。
一阵绝望席卷而来,宁景荣感到窒息和憋闷,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不堪过。她一家一家地去敲开朝中官员的门,罔顾廉耻地去乞求,得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关上的门,以及那些开门的人或是怜悯、或是不耐、或是恼怒、或是鄙夷的眼神,这些眼神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尖刀刺向了她最柔软的内心上。
她曾经是宁御史的女儿、是京城贵女,如今却要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受尽白眼,变成任何下人都可以轻慢的对象。这一切都发生在不过短短半日间,午间容城消息传来,宁府被封,陛下下令将宁执押解进京,届时全府都将蒙受牢狱之灾。
一夕覆灭,宁景荣没时间感到悲伤和害怕,母亲病重,她和哥哥必须尽快想办法破局求生。
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终是会压垮人的,宁景荣抱着头蹲下身,这是在狂风中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也是她短暂逃避现实的唯一方法。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一切都没有发生。可此时的她却是异常清醒,她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情形,清晰地感知到绝望蚕食着她的内心。她感到委屈,明明不久前她才完成了她的及笄礼,那时候一切明明不是这样的。
泪水浸满脸庞,她很想好好发泄一下情绪,时间却一刻不停地流逝,就像是索命的箭越来越近,箭簇闪着寒光直直刺来,而她却没有办法逃开。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如今形势宁景荣又何尝不清楚,裴宁两家交好多年,凭着这多年的情谊,宁府的人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愿让裴家陷入两难的境地,更不愿看到裴府因此受到牵连,所以今夜宁景荣和宁奕舟本意并没有打算要找裴府帮忙。
但是裴府与宁府相伴多年,兄妹二人与裴明哲一同长大,宁景荣以前遇到困难都会下意识的寻求两位兄长的庇护,段奕舟不必多说,裴明哲虽然与她并非亲兄妹,但一直有求必应,情谊甚笃。
现如今情况危机,宁景荣也想像之前一样向裴明哲寻求帮助,她相信他也能像之前一样帮她解决困难,一切都会像从前一样。
于是她去了裴府。
夜风吹起了门口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府门口比往常要冷寂,宁景荣上前叩了叩门,却是无人应答。
也许是府上下人睡得沉了,没有听见,一定是这样的。
这样想着,宁景荣更用力地扣门,并喊着:“裴叔叔,裴叔叔,是我。”
许久,仍是无人应答,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不及想完便被宁景荣很蛮横地压了下来。
她定了定心神,来到裴府的侧边的一个小门,这是裴明哲专门为宁景荣设的,这里离裴明哲的寝屋最近,可以方便宁景荣随时来找他。
“明哲哥哥。”
宁景荣叩了叩门,门很快开了。她眼睛亮了亮,高兴地笑了,一切都有了希望。
然而,下一刻,当门打开,看清里面的人,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仅有裴明哲在,裴谨以及相熟的裴府下人十几号人都聚在这里,显然已经在这里有一会了。
难怪在大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应答,原来都在这里。然而聚在这里的原因,宁景荣却没有细想。
怔愣片刻后,宁景荣很快回过神,连忙向裴谨说道:“裴叔叔,你帮帮我父亲。你和我父亲认识那么久,你是知道他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他是被冤枉的,你帮帮他。”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委屈。
“景荣,我知道你父亲是被冤枉的,但你可知我如今的成就是如何来的?”
宁景荣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危机时刻聊他的奋斗史,只是催促道:“既然如此,我们快想想办法救救我父亲吧,我父亲他……”
裴谨打断她道:“景荣,我出生乡野,苦练十年,奔波千里来到京城,好不容易考取功名,又于沙场拼杀多年才有如今这般成就。”
听着这些话,宁景荣的心渐渐冷了,饶是她再不相信,再是自我欺骗,也慢慢地明白过来了,可她还是固执地问:“.......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