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一边快步跟上,一边瓮声瓮气地问:“林暄,现在往哪儿走啊?这妖界人生地不熟的。”林暄头也不回,“都跟着我,先离开这里再说。”
三人身形敏捷,在林间穿梭,很快走过一片怪石区域,挤过两块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缝。林暄这才放缓了脚步,“可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确认道:“我们已经走出鸣渊大人划定的范围了。”
白七走到她身边,眯起月牙眼探究着问:“你对这片地界好像很熟?连那位大人的地盘边界都知道?”林暄则故意板起脸,“总共就来过这么一次。还不是因为某个家伙之前装猫骗人,结果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我为了救人,这才……才跟着来过一趟。”她到底没直接说出被谢砚舟带来这几个字。
被她这般指责,白七眼里反而柔得能滴出水,他只是笑,也不反驳。黑曜完全没注意两人间的微妙气氛,还在琢磨着柳鸣渊的事。他挠了挠头,“司主大人的师兄,怎么看起来就是个小孩子?难道他比司主还年轻?只是辈分高?”
白七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黑曜:“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司主是千年大蟒,他的师兄,就算不是同族,能被称为兄的,修为年岁能差到哪去?少说也是千年的大妖!保持少年模样,多半是个人癖好,或者功法所致。”
林暄轻笑出声,又觉得在背后议论前辈不太妥当,“好了,都别猜了。鸣渊大人的事,我们少论为妙。”她观察着四周,“不过,这妖界的风光,确实不错。”
此刻他们所处之地,远处群山叠翠,近处溪流潺潺,阳光洒下,暖意绵绵。比起幽冥终年不变的阴冷与秩序感,这里充满了原始生命的野性。黑曜深深吸了口气,满脸享受:“是啊,比咱们那块冷冰冰的地方舒坦多了,连喘气都痛快!”
三人又往前行了一段路,地势逐渐变得崎岖,妖迹也越发罕至。白七停下脚,感知了一下周围环境,对林暄点了点头:“差不多了,这里能量场相对稳定,也足够偏僻,可以试试。”林暄神色严肃,应了声好,从怀里取出了伽罗盘。指尖引动魂力,注入罗盘之中。
嗡!罗盘表面亮起幽光,伽罗果的虚影再度浮现。同时,罗盘指针被拨动,开始高速旋转,三人的心也随之提起,眼睛紧紧盯住。终于,在持续的狂转后,指针的速度逐渐放缓,变得迟疑,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明确的方位,西北方。
“那边!”三人几乎同时出声,齐齐看向所指的远方。谛动迦罗,就在那个方向等着他们。
同一时刻,妖界另一处的绝地。这里没有昼夜之分,没有日月星辰的轮转。蕴含着混乱灵力的水流,违背常理地从地面裂隙中涌出,化为黑色的雨滴,逆流而上,升腾到一定的高度后,凝聚成一片翻涌着暗流的夜穹。天光降临时,光芒会像瀑布般从夜穹的缝隙中贯下,形成短暂的白昼。水腾为夜,光贯为昼,循环往复,充斥着原始能量。
谢砚舟正盘踞在这里的一块礁石之上。他维持着人形,身影与背景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竖瞳,在黑暗里闪烁着专注的碧芒。此处极地,是他从古籍中得知。环境极端,法则混乱,正适合他这种需要汲取极端能量、等待蚀月特殊天象的存在。他占了先机,在这处蛰伏。
这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竖瞳里翻涌着惊疑与强烈悸动。她来了。踏入了妖界。作为承载最敏锐感知的部分,即使相隔甚远,他对她的气息,也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来妖界?妖界并无需要引渡使处理的常规任务。是留守幽冥的自己下达的命令?不可能,那部分绝不会主动让她涉足此地,尤其是在这样敏感的时期。而自己,在没见到她前,信息无法同步。
可是,她是知道他在妖界的。她是来找他的吗?念头如火般蹿起,带来一阵混乱冲动。谢砚舟的竖瞳里闪过偏执的渴望。想见她,立刻,马上。但很快,谨慎与对蚀月的重视,又让他强行压下了这股躁动。不,还不是时候。蚀月未至,不能肆意妄为,不能破坏他的计划。
平衡部分的缺失,让他的情绪起伏变得剧烈而难以控制,更容易被欲望驱使。他烦躁地闭上眼,试图将那道扰人的气息驱逐,但感应却时刻提醒着他,她的靠近。
不能见,至少现在不能。他需要更强大的自制力,或者更彻底的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