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暄是一整个踏空进来的。

下坠的瞬间，她就看到了他。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在混乱景象中，那块最大的礁石上，他就在那。林暄正要想办法停止下坠，一股强横的力量便将她腰身紧箍，她被带入一个怀抱。是熟悉的清冽气息，却没让她感到心安，身体反而触发预警提醒，危险！

那是对方澎湃、外溢的暴烈妖力。力量是如此磅礴又不加掩饰，搅动着周遭的能量场，激得林暄头皮发麻，皮肤刺痛。好比在面对顶级掠食者，生理性战栗阵阵，而她正紧贴掠食者胸口。

好强……这就是他原本的力量吗？林暄朝他望去，对上的，却不再是幽冥殿中的深潭。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恢复了冷血动物的竖瞳，瞳孔里更是充斥着原始的震惊。他死死盯着她，属于千年大妖的澎湃威压，一记记敲击着她的魂海，压得她呼吸困难。谢砚舟仍然身着玄衣，但衣袍随意披散，襟口大开，长发流泻在肩背，与循环殿正经形象天差地别。

“……你，你怎么敢找到这里来？”落地后，他维持着姿势，沙哑着声音问道。林暄被他的气势震慑，心脏狂跳，“蚀月要到了，所以我……”

没等她说完，谢砚舟却突然松手，使得林暄落脚踉跄。他的声音压抑的很，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谁准你来见我？”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近，力道之大让林暄吃痛低呼。“看到我这副样子，很好玩吗？”他凑得很近，呼吸近乎喷在她的额发上，“你的司主大人没告诉你，这里的我，是会吃人的？”

他恐吓她，手上的力道也没松，但转眼瞧见她皱起的眉，另一只手却抬到她腰后，用自己的妖力，在她周边形成一圈屏障，将此地的混乱余波阻拦。他用粗暴的方式禁锢，却又为她划出保护圈。

林暄觉着腕骨都快被捏碎，心中也更加困惑。他真的不一样了，这次的他，不再冷漠，反而变得失控？可她看着眼前这双疯狂又挣扎的眼，说不出任何话。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子，是因为混乱之地的影响吗？

谢砚舟紧盯着林暄读取着什么，就这样又僵持了几十秒，对方的暴怒才暂告一段落。他松开手，镇定情绪恢复了些，“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找这果子，并且跳过了循环司的我。”

林暄的疑团却越滚越大，他说的话非常割裂。她回道：“蚀月来了，时间紧迫。所以拿到果子后，直接交给你应该是最快的。” 林暄本意确是如此，她只是不明白，对方说的跳过是什么意思，在她看来，不都是他谢砚舟吗？

“很聪明，却也不够聪明。”谢砚舟一声低笑，眼神始终在她脸上流连。而趁着语言的间隙，林暄才得以看清这里的环境。能量对冲，脚下是黑色浅水，除了嶙峋的礁石空无一物。天空浓黑到能吞噬一切光线，连血色都没能在这里展现，唯有一轮正被缓慢侵蚀的血月，昭示着蚀月已经迫在眉睫。

“这里是妖界极地，能量混乱暴烈。” 谢砚舟知道她的打量，“于我而言，恰好是借力冲击的所在。”他平静说道，但语言下的野心怎么都掩不住。林暄从敛息囊里拿出伽罗果，递出道：“你给的五日期限，我提前拿到了。这个，能帮到你吗？” 她其实期盼能从他眼里看到惊喜，毕竟能把果子交给他是最好的结局。

谢砚舟的注意力终于聚焦在果实上，可刚松缓的情绪却再次收紧。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将林暄连人带果扯过。两人气息交缠，“他竟把伽罗果给了你！代价是什么？”不等她回答，谢砚舟闭上眼，妖力霸道探出，顺着两人的接触点，将林暄直接探查。

林暄感到凶猛的力量直入魂海，随即左手掌心传来灼烫，那里正是与苏遇之契约印记所在。谢砚舟也在同一时刻睁眼，危险问道：“你应下了？”

“烙冥境那颗已经没了，伽罗果百年难遇，机缘正好，” 她忍着不适，“所以我……”谢砚舟的目光描过她眉眼，将力量收敛，竖瞳也恢复成以往的状态，只是握住的她的手没放。“不需要。”他说。

“什么？”林暄一怔。

“我说，不需要。”他重复，尽显大妖的桀骜自信，以及对外物的不屑。“没有这果子，我也能握住这次蚀月之机。”

“既然你主动来了。那就留在这里，亲眼看着。”

“看着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天地间的光与暗骤然停滞。逆流而上的黑水，与贯天的光柱被按下了暂停。紧接着，天空开始向下压缩，谢砚舟松开林暄，反手在她肩头一推，外力便将她送到一块最高的礁石之上，一层圆形光罩将她护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