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何尝不是与这位神女有过纠葛。见过当年的谢砚舟如何与那位神女相识、相知，见过他眼中的光，见过他受伤后彻夜不眠的孤寂，见过他曾有机会修复，却任由那道丹裂存在。或许是为了记住，或许是为了惩罚自己。他也见过他，是如何在漫长岁月中，将爱与恨，怨与念，一并压在心底，化作一层层坚硬的外壳。而这个叫林暄的丫头，以神女转世之身又一次闯入他的生命。

谢砚舟此刻想表达的，苏遇之懂。多说无益，他双手结印，绯红色妖力涌出球形结界，将整间屋子罩住，隔绝住一切外界窥探。他掌心腾起金色狐火，轻轻推向林暄心口。狐火没入，化作光膜护住她微弱的心跳。

“动手。”他沉声道。

谢砚舟单手上抬，五指虚按在妖丹处。妖丹浮出，悬在他掌心之上。他另一只手对准林暄，本源妖力注入。白色的流光涌入林暄体内，开始抽取那些流淌在她魂海与经脉处的残余雷力。

两股力量接触，排斥反应猛然爆发。谢砚舟身体剧震，听得闷哼，唇角便溢出血线。这雷力果然同苏遇之所言，与她血脉纠缠。至阳与至阴，神性与妖力，在他构建的汲取通道疯狂对撞。而结界外，原本晴朗的天空有云层汇聚。其中一朵云，开始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边缘隐约有电光游走，苏遇之察觉，是天罚感应！

他们此举，其实是在强行逆转既定的因果。林暄替谢砚舟挡雷，被雷力所伤，这是她的劫。而谢砚舟如今强行吸出雷力，是在替她消劫，是在欺天。这种行为，已触动天地法则的警觉，若被发现，降下真正的雷罚，三人都有性命之危。

苏遇之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力，运转结界，试图瞒天过海。他以幻术造出假象，让天罚感知以为雷力还在林暄体内，一切都没改变。结界符文闪烁，与无形法则意志艰难对抗着。

“我们在强行扭转因果。天道不容，会有惩戒。但以我幻术误导，它暂时无法锁定真身，只会降下一道探真之雷来破除虚妄。只有一道，这一道，我们必须挡住。”

谢砚舟对身外危机恍若未闻，全身心投入到汲取中。因吸取的力量里混杂了神性血脉，他的心神与深处尘封的记忆，产生了共振。一幕幕画面，涌入他的识海。

前世，春暖花开，她含笑望他，唤他一声“阿砚”。他受伤，她守在他身边，眼中掩不住的关切。然后，画面突变。还是她，那张他刻入骨髓的脸。她手中托着他半颗内丹，看着他痛苦蜷缩的身影，眼中闪过挣扎，却也只说出一句：“阿砚，对不起。”只剩他留下那句永远得不到回答的质问，“为什么……”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反噬加剧，谢砚舟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却死撑着不停。“砚舟！”苏遇之厉声道。“还差一点……”谢砚舟的声音嘶哑得听不清，执拗道：“就差一点了……！”

此时结界外的轰鸣也达到顶峰，一道纯白雷光，撕裂云层，直劈结界顶端！结界表面开始出现裂痕，一道，两道……裂纹蔓延很快，天罚的力量太过强大，他的结界再精妙，也快撑不住。而谢砚舟那边，也到了最紧要关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石床上的人儿。那张脸，与记忆中的那位故人，无声重叠。前世，她选择离开，留下谢砚舟独自承受无法愈合的伤。今生，她的转世拼死穿越雷劫，只为给他送一颗救命的果子，哪怕自己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而自己呢，不也是化为书生摸样接近她，想看看她是否还记得自己。

“罢了。”苏遇之低声道，然后做出了一个举动，他撤去了部分结界。

“呲啦！”结界立即破碎大半，天罚感应再无阻碍，雷罚随即劈下。但它劈中的，不是谢砚舟，不是林暄，而是苏遇之！他以身为盾，挡在了那道雷罚之前！雷光炸裂，他痛哼，硬是扛住！同时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出，在血雾未散之际，口中急念咒语，空中速凝一道符文，符文散发着古老霸道之力，与他本身的狐族传承息息相关。

他拼力，一掌将符文拍向谢砚舟的妖丹！符文与妖丹接触，两者之间形成火雷漩涡，爆发出极强的吸力，将林暄体内最后一丝余雷一并咬入。谢砚舟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妖丹也缩回了他体内。

成功了。他强撑着抬头，最后看了林暄一眼，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