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逼着她喝下好几副堕胎药,我只想拿掉她肚子里....那个罪孽深重的秽物。仅此而已,我又有什么错!”
“谁能料到她竟是个痴儿,傻乎乎地拿着她的神力供养着那孽障!惹来天塌大祸不说,她还求着我,让我不要伤害它....哈哈哈,不要伤害它....”
“你知道吗,哪怕她拼尽全力生下那孽种,懦弱的我依旧不敢上前。就连滴血认亲这么简单的事,我都做不到。因为我害怕啊……”
“你能懂那种感受吗?”
他突然拔高声调,踉跄着站起,看向李闻溪,不停追问,“你能懂我吗?它就像一根刺,横在我和她之间!那孽种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那夜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后,李闻溪衣袖下的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胳膊不断地颤抖着,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声音越来越冷。
“那她人呢?去了哪?你之前说惹来的塌天大祸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闻溪嚅嗫几分,又问道,“她...究竟是生是死?”
“是生?是死?”
张茂山嗤笑一声,重复着这两句话,似乎在询问他自己。
两袖一甩,衣袍翻飞间,他突然拍着手,疯癫道,“自然是死了,死得连骨头渣都没剩一点啊!”
他闭目,泪水滑过眼角,缓缓道出李珉玥的死因。
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远处传来野狗模糊的吠叫。
李闻溪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仿佛在消化一段与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碎掉了。
。。。
随着他道出最后一个字,李闻溪还是没忍住,苟着腰恶心得直干呕。
那些话,就像使劲塞进胸腔里的棉花,虽满,却依旧感觉心空落落的,怎么填也填不实。
她拿着手往嗓子里捅,胃酸翻腾,捅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只好难受地擦了擦嘴角,撑着桌子站起,端来桌面上的酒猛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淌进衣襟里,她浑然不觉,而是透过粗瓷碗的碗沿冷冷看向对面靠在墙上的张茂山。
他倚在墙上悠悠转醒,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目光落向正在喝酒的李闻溪身上,还不待他说话,对方已然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只听见她柔声道:“父亲,头还疼吗?这酒虽然好,却也禁不起你这般喝,你瞧,只剩下半坛了。”
她猛地放下酒碗,发出重重的猛响,酒水四溅。
张茂山抖了抖,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盯着对方笑意不及眼底的面容,又赶忙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出声道:“畜娘,我这是喝醉了酒?”
“可我明明看见....”
“看见什么?”
李闻溪朝他一笑,反问。
“我明明看见那酒像血水一样往外冒,我还看见...”
他突然不说话了。
李闻溪忍不住低头一笑,睫毛轻颤间,压下眼底的晦暗,“父亲还说没喝醉,都能把酒水看成血水。那下次是不是也会把我错认成山神庙里受人供奉的娘娘呢?”
她抬头望着他,笑道:“毕竟我和娘娘眉心间都有一点红痣,无甚么区别。”
张茂山脸上又浮现出惊惧交织的表情,李闻溪并不想再看,甚至有些厌烦。
反复吓人与杀人之间,有着天然的区别,前者只会让人方寸大乱、锐气尽失,而后者则意味着一刀见血、再无转圜。
她自始至终,要做的就是杀人。
正好,现下多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父亲……”
她立在那,缓缓吐了一口浊气,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慌了?我难道说错话了吗?”
“我像山神娘娘你不该高兴吗?要不然,你如何能拿下那五两银钱?”
“你该高兴才对。”
她淡淡道,“三日后,何时成亲,你可知?”
张茂山惊讶地看着她,“你当真愿意嫁过去?”
李闻溪抿唇一笑,眉眼弯弯,“为何不高兴呢?花婶子不是说,我将要嫁进粮窝窝里面吗?粮窝窝意味着可以吃饱饭,再也不用捡他人的残汤剩饭吃了。”
张茂山脸色又羞又恼,他能听出她口里带刺的尖酸,不过最后,他还是松了口气,又恢复往常那般气定神闲的书生模样。
他理了理袖袍,站直腰,望着她满脸欣慰道,“畜娘啊,你可比你娘懂事多了。”
“花婶子说张老爹专门算了吉日,三日后亥时准点在祖祠设案合婚。”
亥时……
李闻溪沉思了一会儿,抬眸对上张茂山的眼睛,“我都听从父亲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