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甲板,画舫上喧闹无比。两艘画舫相接,形色各异的“人”来来往往。
李闻溪紧贴在李五鬼的身旁,仰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
八角宫灯下,披着厚羊皮的“人”转过身来,脸色铁青,双目无神。手里拄着骷髅拐杖,勾着腰,缓步与李闻溪擦肩而过,所过之处,空气骤凉。
李闻溪打了个寒颤。
画舫二楼,楼道上嬉笑怒骂,打闹声不断。
李闻溪闻声往上看了过去,栏杆处,一位红衣女子对镜描妆,身形纤秾,如墨长发披散,背影绰约多姿。
她不由看入了迷。
一晃神,红衣女子突然回眸,面上空空,竟无半分五官。
两目相对,李闻溪脸色瞬间微白,脚步慌乱几分。
李五鬼低声道:“此妖为无颜魅,擅长引诱,最喜漂亮女子的脸蛋。若被她看上,晚间子时,便会破窗入帐,剥去你的面皮,据为己有。”
李闻溪:“……”
她只好收回目光,安分了不少,乖乖跟在李五鬼的身后。
“叔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她小心道。
“据坊间消息,黑市来了件稀缺宝物,各方势力均虎视眈眈。”
李五鬼瞥了一眼身后的汉子们手里推着车,又道:“上头的人为了抬价,此次将原本一月仅开一日的黑市延长到了三天。”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闻溪觉得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明显重了几分。
他紧接着吩咐众人:“大伙已经连赶了好几日路,先去二楼休整一番,洗去风尘,明日再做打算。”
李闻溪沉默了,又是休整。
她接过话,揣摩道,“叔父,你这是想迟些出货,待价而沽吗?”
李五鬼瞥了她一眼,并未开口,反而加快了脚步。
李王八!又不说,装什么高深莫测。
李闻溪在他背后偷偷翻了个眼白,提起裙摆赶忙跟上。
裙摆摇曳,纷飞如云,穿过朱红廊径,来到画舫一层宴舱,一进门,红色帷幔纷飞,大堂内,歌舞升平。
舞姬从廊前飞天而下,花瓣如雨泼落,腰间铃铛随着舞姿泠泠作响,后方丝弦嘈嘈切切。
“呀——哪来的人?”
人群里突然冒出一紫衣女郎来。
她肤若凝脂,媚眼如丝,额侧长着一对紫玉牛角,嬉笑着挑起李闻溪的下巴,凑近她的颈窝嗅来嗅去。
不消片刻,神色逐渐陷入痴迷中。
“好香的血啊……”
她猛地露出獠牙,瞳孔瞬间变红。
李闻溪眸色一暗,下意识地抬起手,暗暗蓄满灵力,却被李五鬼突然打断。
“按照黑市规矩,以物换物。还未开张前,不可妄动!”
“你是想坏了规矩吗?”
言罢,他一手抓着李闻溪护在身后,一手拔刀。一记刀光闪过,噌的一声劈向紫衣女郎的颈部。
紫衣女郎猛地转身一闪,化成紫雾荡开,随后翩然落在一米开外处,身形逐渐凝实。
她刚要龇牙,远处传来声音。
“阿酢( cù),不可对客人无礼。”
李闻溪顺声望了过去。
烛火摇曳处,远方柜台下,穿着白色霓裳羽衣的女子轻摇羽扇,手里拔着琉璃算盘。
她微微抬头,打量起她和李五鬼来。
名叫阿酢的紫衣女郎听到声音后,明显有些委屈,顿时拖长音,朝白衣女子撒娇道,“姐姐——”
还未待她说完,白衣女子无奈一笑,打断阿酢的话。
“好了,阿酢,你先去旁的地方玩一会儿。”
话落,她抬起眸,转而看向李五鬼,收了嘴角的笑,声音清冷如月,道:“影归本位,舟不离河。你既掌了星河万象,又何必逐那暗淡萤光?”
李闻溪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们似乎正在打着哑谜。
李五鬼缓缓收刀,回道:“夜鸮不啼,无非惧光罢了。”
他盯着眼前人,眼神晦涩难辨,再次开口时,嗓音明显哑了几分。
“若是薪火已备,何不焚巢呢?”
白衣女郎眉头微蹙,低头虚拔一串算盘珠子,沉吟一会儿,不冷不淡道:“二楼,玉字牌。”
李闻溪仰头听着他们二人对话,眸光闪了闪,一言不发。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静静看着汉子们掀开稻草,扛着一个个小孩上了楼梯。
直到那边李五鬼拿到玉字对牌后,倚在落地灯前的李闻溪这才开口道:“叔父,我们今晚……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李五鬼扫了她一眼,眼中暗色转瞬即逝,反问,“你想做什么?”
李闻溪:“……”
“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她连连摆手摇头,尬笑一声,“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来黑市一趟,叔父难道就不想换点东西回去?”……
“你想换什么?待会儿我带你去。”
李闻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答复得如此之快。
她还想再琢磨一会儿,却被李五鬼一巴掌拍在后脑袋上,疼得她龇起大门牙。
“叔父——”
李闻溪敢怒不敢言,怂怂地捂住头。
李五鬼忍不住笑了笑,眼尾上扬挤出几抹皱纹,“还不快点!要不然,不带你去了。”
“别别别!”
一炷香后。
画舫的集市上,摊贩如云,各种奇珍异宝罗列一地。
李闻溪扣着手,明显感觉不安,只因眼前这位秒变购货狂魔,一路上买个不停。
“喜欢这个吗?”
李五鬼拣起一块奇石,左右观摩,问道。
李闻溪讪讪一笑,指了指挂满脖子的项链,又晃了晃手腕上套了一叠的手串,无奈道:“叔父,你已经挑得够多了!”
“是吗?”
他恍然一会儿,放下石头,语气带了股怅然。
“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