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扶海双肩一松,吊儿郎当转过身,眼眶干干净净,哪有什么泪花。
李闻溪看了过后,更无语了。
“哎,别走啊!”
季扶海连忙拉住她的衣角,“我错了,不装了。”
李闻溪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拽住的袖子,又抬眼看他。
季扶海讪讪松手,浅浅一笑道,“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做个朋友,如何?”
“嘎嘎……笨女人,要交朋友了,臭小子,你要小心,千万别被她传染傻气哦!”
“闭嘴!”
李闻溪微恼,瞪了手里的灵山雀一眼,随后看向季扶海,沉默几分,“为何要选我做朋友?”
“只是因为有趣?”
“有趣只不过是一瞬间,我与你只见过两三面,若你与我相处过后,发现我并非如你所想般有趣,你会如何?”
“失望过后疏远我?”
季扶海愣了愣,没想到冷冰冰的她一开口就问出这么多话。
他仔仔细细看了她好久,盯得李闻溪都有点不自然时,他才道,“哇塞,师姐,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情伤?”
“哦,呸呸,你看上去比我还小……”
季扶海看着面前的女子,又道,“你怎么老气横秋的?”
“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小师姐啊,何必担心未来发生的事?”
“难道小师姐,不觉得今日阳光正好,正适合交友吗?”
李闻溪沉默。
她这个人值得交友吗?
她从小没有朋友。
小柏村里同龄的人只当她是个没娘养的孩子,背地里学着大人,叫她小野种。
她只能默不作声地远离。
远点,再远点。
这样,就听不见他们的欢笑,听不到他们背后的暗骂。
可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后来,自从她学了法术,识了字,会认草药后,她便有意无意地地告诉村里人,她能治病,那些人有利可图后,也逐渐收敛了许多。
但她还是认为,那是因为自己有能力,自己强大了,才换得别人的一丝“尊重”。
虽然只是明面上的。
李闻溪看向季扶海。
她一直觉得,交友交友,只是彼此之间有利益互换,但他一句有趣,未免显得有些过于草率。
草率得让她不禁认为,她在他的眼里,真的很有趣吗?
“小师姐,你一直看着我,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有这么难决断吗?”
季扶海双手环抱于胸前,微微勾腰看向矮了半个头的李闻溪,调侃道。
“我修的道,不允许我交朋友。”
“噗嗤——”
季扶海笑了,“小师姐,你修的什么道?竟如此霸道?连朋友都交不得?”
“辛苦小师姐,找了半天理由来搪塞我,你让我更想笑了。”
李闻溪无语地扯了扯嘴角,“真交不得。”
“为何?”
“怕扯上因果。”
“放屁!”
季扶海眉头一蹙,盯着眼前人,“那刚刚长老问道之一字何解?师姐言‘修的从来不是独善其身的清净’,如此,怎么言语相悖呢?”
李闻溪一时哑然,“呵呵,难为你记得如此清楚。”
“是吧?过奖过奖。”
季扶海笑眯眯道。
“你爷爷的,扰我道心啊!”
李闻溪顿时感觉乱了,转身就跑。
“哎,别跑啊!”
“小师姐!”
李闻溪将身后的尾巴绕掉,连忙钻进自己的居处。
手中提溜的灵山雀已经被绕昏,口吐白沫。
“嘎……嘎……嘎……”
它断断续续地叫着。
李闻溪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床,陆怀风已经走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李闻溪随手将灵山雀塞进鸟笼里,有些烦躁。
道……
道……
她修的不是忘川道吗?
忘川,忘川,在于斩情。
不要与人牵扯不断,不要动情动心。
可为什么……
李闻溪双手撑桌,想起楚师姐的热心,慕师兄的大方,想起方才季扶海说的朋友二字时,有些隐隐作祟。
同门……
朋友……
能算入因果吗?
李闻溪垂眸,将摊在桌前的纸团揉成一团。
“嘎嘎?”
“笨女人,你要去哪?”
刚缓过来的灵山雀隔着笼子就见那女子要往外走,连忙尖叫,“你宗门任务还没做啊!”
“你要去哪!”
“嘎嘎——”
“吵死了!”
李闻溪回头,将它提留出来,笑了笑,“我去哪?我当然是去问问师尊,你能不能做我的开胃菜。”
“嗷嗷——”
李闻溪长大嘴巴,要讲它往嘴里塞。
灵山雀嘎嘣一声,直了。
“坏,坏女人要吃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