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习惯回头。
走在前面时,偶尔会下意识地往后看一眼。
他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仙门第七年。
她已二十岁。破天荒地有人向她表明情愫。
也不知他从哪听到的消息,说她接了那人的信物。
气得他任务也不做了,直接从宗外百公里外飞了过来 。
头发乱得跟个鸡窝似的。
一见着人,立马哭红了眼,又委屈,又不敢大声质问,只能不停小声念道:你怎么能嫁人了?你怎么能嫁给旁人呢?
见她不说话,他嘴巴一瘪,提起剑就要去砍人。
还是李闻溪拉住他,说没有,这才哄好。
那天,他哭得那叫一个惨烈,搂着她的腰,不知那天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哄了多久。
只记得,他勒得生疼,鼻涕还呼了她一身。
她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仙门第八年。
不知是因她说了不嫁人,还是什么。后面的他逐渐变得没脸没皮起来。
厚着脸皮,一天天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
偏生又长得俊俏,桃花眼一挑,像个撩人的妖精。
她练剑出汗,他递帕,她杀人之时,他放火。
指哪打哪,无不听从。
有时候,她倒真觉得 ,他像是一只好狗。
仙门第九年。
她忽然有些怕了。
她还记得起先是想试探,是想以身诱敌,又想入红尘斩断情缘,但怎么会突然生出一些迷恋呢?
忘川啊忘川……
她还记得,在小柏村那日,她已禀明上天,要将身心全部献给大道,怎么又能转眼忘记呢?
都说,违背誓言的人,会天打雷劈。
对,她是怕疼的。所以,她不能违背。
于是,她尝试疏离他。
一个月没有说话。
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碰面的时辰。
直到某天,推开门,看见他撑着脑袋,蹲在门口的画面,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突然又有点不想了。
他好乖啊。
又那么爱哭。
离了她,或许会哭死吧。
仙途漫漫,或许过个几百年,在慢慢忘记他,也不是不可以。
仙门第十年。
也就是今年,她已二十又三,他也前不久刚刚及冠。
女子及笄 ,男子及冠便可婚嫁。
那天,他趴在她腿上说,他已及冠。
她不是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但到了末了,她又突然觉得,或许是因为他有了上辈子的记忆,所以才觉得上辈子的李闻溪是她,她是上辈子的李闻溪。
那,是否可以说,他是带了点菀菀类卿的意味,所以才爱她?
毕竟她没有记忆。
她不是上辈子与他险些成了亲的李闻溪。
哪怕是。
但彼一时,此一时。
她只是她,那个从小柏村里硬生生爬出来 ,又怯懦,又勇敢的李闻溪。
……
“之后十年什么?”
陆怀风抬眼,忽然期待地看向她。
他的话突然响起,像是一块碎石扔进干枯的古井里,许久,咚的一声从底下传了上来。
空荡,还是空荡。
李闻溪回过神,突然一笑,“之后十年,我们是知己,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陆怀风一愣。
同门,知己,战友,什么都没有。就唯独没有那一句。
也是,她性子多思,又多疑。
又加上,这世,她出身……不好。
对人提防些。
他应该高兴的。
于是,他便勾了勾唇,“是啊,我们是知己。”
“所以,你还生气吗?”
李闻溪摇了摇头,“还是有点。”
“那你打我一下!”
“不要。”
“好吧,那我打我一下。”
“你有病吗?陆怀风!”
“你真不生气?”
“不气。”
“当真?”
“嗯。”
“姐姐?”
“嗯。”
“李闻溪?”
“嗯。”
陆怀风见她应声,咧嘴一笑。
傻死了。李闻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