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复生,他们便懂得借用藤蔓偷袭。
……
数次下来,剑阁的弟子已经死伤过半,十五人,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六人。
情形惨烈。
*
闻声,姓柳的少年看向躺在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白衣,皆瞪大眼睛,死不瞑目。一时间,他沉默不语。握剑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九人持剑靠背围成一圈,剑阁的弟子看着那群围拢而来的傀儡看客,有些绷不住,又道:
“柳师弟,你说话啊!”
“要不是你非要进来,我们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这些傀儡杀不死,也杀不完。”
“需有一个人杀了戏子,才能了结这场杀戮。”
姓柳的少年,看向诘问自己的同门,冷静地给出应对之法,吐出一句,“我去。”
那剑阁弟子一愣:这些傀儡都尚且难以对付,更何况操控他们的戏子。他顿时哑巴了,怔怔看向眼前人。
少年只是握剑,淡漠地叮嘱道,“你们记得牵制好这些傀儡……保重。”
见状,李闻溪与陆怀风相视一眼,连忙同声道,“道友,让我们三人来助你。”
被安排进去的季扶海:“?”
不是?我什么时候同意要去呢?
陆怀风瞥到季扶海一脸懵的样子,笑道:“我师弟说的。他说……让我们务必协助你斩杀戏子,要不然,他就要弃宗而去了。”
少年一怔,看向他们三人,神色微动,许久,只言一句“多谢。”
季扶海啧了一声。
*
高台上,戏子支着下巴,看着下面的小人叽叽咕咕说着话,也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没趣。
他翻了个白眼,站直身,笑唱道:“诸位——客官——”
声线拖得极长,音调却压得很低,凄凄软软。
“可否要点戏,让奴唱上几句——”
话落。
傀儡看客动作一停,全部垂下手,从他们几人身旁穿过,重新坐回座椅上,木然抬头看向戏台。
季扶海震惊。
他真搞不懂眼前的戏子到底想干什么,想一出是一出。
他们都商量好马上要去杀他了。他又变了一个花样。
季扶海都怀疑这个戏子是在戏耍他们。
*
戏子勾了勾唇,眸目含秋,见无人回应,又问道:“可否要点戏呀——”
“不,我们不要点戏,快点放我离开!”
一剑阁弟子受不了,痛哭。
“哈哈——”
戏子笑出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蔻,勾起唇角,声音突然变得尖细起来,“不想看?”
“是奴唱的曲不好听?还是戏文没意思?”
那名弟子被吓得脸白,连忙失声否认道,“不不不,您唱的戏很好听。”
“好听?”
戏子眸色一暗,手中浮出缠绕的红线,上下沉浮,“多谢夸奖,可是说话颠三倒四者,该穿心而死!”
姓柳的少年见状,瞳孔一缩,暗道不妙。他连忙扔出剑,掐咒道,“雷引青峰,一剑九霄,诸邪速退!”
但还是晚了一步。
雷电在地上闪烁,噼里啪啦。
说要走的剑阁弟子真的走了。去阎王殿报道去了。
“妖物,你欺人太甚!”
少年脸色瞬间低沉。
戏子勾了勾唇,戏笑道,“小郎君,你别急。”
他又问道,“可否要点戏——”
姓柳的少年扬剑,便要上前,却被李闻溪拉住了衣袖。
李闻溪朝他摇了摇头,随后抬头看着戏台上的戏子,笑道:“请问,都有什么戏?”
“我这里的戏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戏子见人点戏,趴在栏杆上,散漫笑道,“只是不知道你们付不付得起价格。”
“什么价格?”
李闻溪问。
“我不取性命,也不要人心。只要一场旧梦。”
“旧梦?”
李闻溪疑惑。
“是啊,旧梦。”
戏子抬起手,身后出现许多大小不一的透明水球,每个水球里人影绰绰。有人抱着死去的稚子痛哭,有人歌舞升平,饮酒纵乐。有人高居御座,也有人衣衫褴褛,磕头乞食……
戏子道,“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他看向面前八人,勾了勾唇,“我最近几日有感,写了新戏文。可惜的是,只能选四人入梦。”
“其余人,只能死哦。”
季扶海大呼,反应过来,“竹林里弹琵琶的是不是你?你他娘的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们了?”
“我就说这傀儡又是流血,又是和我们长着同一张脸,与我梦中所见别无二致!怪不得熟悉!”
“你弄了那么多小动作,无非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罢了!”
“错。”
戏子笑着否认,“我只是要找命定的人入梦。”
他勾了勾唇,“原先还只需两人。”
说完,他点了点指尖,指向季扶海和姓柳的少年,“不过,观察一路,发现你们俩倒是有趣。”
“哎呦——”
戏子眯着眼,“不好意思。”
他淡淡道,“不小心说出来了,现在好了,四人变两人喽。”
“其余人,人数所剩不多,谁赢谁就能进梦。”
“当然,你们杀了他们俩,替代他们,同样可以。反正,最后,我只要四个人。”
他拍了拍掌,“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