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卢钦玄扬起手臂,脸色有些难看。
“先是云师弟,如今又是我师尊,诸位今日是不打算给我渊华宗留一分薄面了吗。”
一直沉默的齐纭也开口了:“别动瑶姨。”
唯有贺延年低笑一声,道:“二位掌门哪里的话,我师兄不是这个意思。最近关于四海的流言甚嚣尘上,云昭隐又不见踪影,闹得人心惶惶,既然瑶光师姐在场,何不就此给诸位一个交代呢。”
卢钦玄:“师尊久居绯雪峰,卧病不出,几乎未曾教养过云师弟,如何得知他的事?”
“不,”简行真语气淡淡,却不容置喙,“她知道。”
卢钦玄:“……”
齐纭:“……”
这时候,却听司瑶光平静地说了句话——
“要审我,可以。”
她扶着胳膊站起身,像一株临风而立的山茶花树。
瘦骨罗衣,不肯摧折。
见她这副模样,齐纭忍不住低低唤了声:“瑶姨……!”
而她只是给齐纭递去一个镇定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她环顾场内一圈,道:“只有一条。按照规定,我的亲传弟子,应当回避。”
“……”
卢钦玄垂眸沉默了片刻,忽然从座中起身。
“既如此,我回避。”
作为云昭隐的师兄、司瑶光的首徒,卢钦玄第一个不该坐在这里,他也没法阻止这场审判。
很快齐纭也站了起来:“我听瑶姨的。”
这个时候,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司瑶光共有三名亲传弟子,其中两位已然成了掌门,就坐在他们眼前。
怪只怪她埋名太久,几乎没人记得这件事了。
“哎——”
贺延年伸手欲拦,哪知二人转眼已经离席,连片衣角都没给他抓到。
他只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情况特殊,此事便由我主持吧。”
他方才说罢,座下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是司瑶光。
她看了看贺延年,又看了看简行真,一双眼瞳如琉璃般通透,似要从他们的脸上辨出个虚实真假。
“贺掌门,你我分明不久前才见过。想让我当着整个修仙界的面,亲口承认自己去了四海,何必兜这么大圈子。”
贺延年扁了扁嘴,无辜道:“贺某可还什么都没说呢,瑶光师姐,你不能冤枉我啊。”
话毕,众人惧是一惊。
“你听到了吗?司瑶光自己说的,她居然偷偷去了四海……”
“那她徒弟云昭隐又是怎么回事?这俩人究竟是不是一伙儿的?还是说,她把云昭隐给灭口了?”
“不对不对,你们细品呐,云昭隐和一个女修私奔,偏巧司瑶光也去了四海,那女修不是她还能是谁……”
“嘶……真的假的?师徒苟合,这可有悖伦常啊!”
“难怪这俩人要叛离修仙界,做出此等丑事,自然没脸待在我们中州仙门。”
“……”
司瑶光字字句句听得清楚,却只是站在那里,似是不打算为自己辩驳。
贺延年也没出声打断众人,只是任由他们交头接耳地低语。
等人们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贺延年依旧没说话,只是遥遥地对她耸了耸肩。
那样子就像是在说:看,不是我,是他们自己说的。
司瑶光早前已经与他撕破了脸,自是懒得再分辩,只是撇过眼去不理他。
见状,贺延年忽然起身,信步走到司瑶光面前,对她伸出了手。
司瑶光不躲不避,只问:“你要做什么?”
贺延年勾唇,在她额间一点:“瑶光师姐,得罪了。”
他给她下了一道真言咒。
施术毕,他对在场所有人道:“诸位,贺某这道真言咒限时一个时辰,有什么话,抓紧时间问吧。”
“多此一举,”司瑶光看着他,“我若想说,自然会说真话;若不想说,谁也撬不开我的嘴。”
贺延年笑笑:“是么。”
说罢,他掸掸衣袖,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看贺延年的样子,应是打算抽身出来,撇开自己的嫌疑,让整个中州仙门来定她的罪。
悠悠众口,积毁销骨,其中厉害她再清楚不过了。
“瑶光。”
忽然,一个令人意外的声音自座中响起,让她不由得怔了怔。
能这样叫她的人本就寥寥,这嗓音既熟悉又陌生,分明出自故人之口。
她循声望去,原来是柳文玥。
三百年前,司瑶光与温如玉同窗修习,算是知交好友。那时和他走得近的都知道,他有个念念不忘的心上人,是世家柳氏的大小姐。
后来,温如玉如愿以偿地与柳文玥成了道侣,结契那天大家都去了,就他笑得像个不值钱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