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领着司瑶光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座山洞中。

举步入内，里面的空间不大不小，足够他们暂时栖身。

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木炭和枝叶，应是少年之前留在这里的。

奇怪的是，这些东西早已蒙上了灰土，有的甚至已经朽烂，看上去根本不像最近才使用过的样子，恐怕得有上百年了。

这小少年才多大呀，他既不是修士，也非彭祖一族，怎么可能有百余岁的寿命。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瑶光按下心中疑虑，挑了一处干净地让少年坐下，方便等会儿给他检查伤势。

为了让他放松心情，以及恢复说话能力，她一直在引导他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

司瑶光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玉石：“这是我从李勉身上找到的，是你的东西吗？”

少年不回答，只是从她手中接过玉石，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这是望海城云氏的传家玉，你本该是锦衣玉食的贵族小公子。你……想回家吗？”

闻言，少年神色一滞，眼底闪过厌恶与畏惧。

他闭上眼，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

司瑶光观察着他的反应，很快意识到，这个身份对他而言似乎是一段不堪的过往。

“抱歉，我不该提的。”

少年看着她，定定地摇了摇头。

“家，不回。名字，不要。你……很好，喜欢。”

司瑶光轻声一笑，觉得他直白得有趣。

“那就暂且唤你阿云吧。你介意这个姓氏吗？”

少年摇头：“你唤的，好听。”

“阿云，我叫司瑶光，就是北斗七星的那个瑶光。”

少年点点头：“你是，天上来的，仙女。”

“我不是什么仙女，和你一样，我也是人族。”

少年想了想，改口道：“……你是，姐姐。”

司瑶光故意逗他：“可我已经四百多岁了哦。”

少年涨红了脸，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说法，只好闷头小声嘀咕：“……就是，仙女姐姐。”

司瑶光忍俊不禁，揉了揉他的脑袋。

动作到一半，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和眼前的景象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瞬间，司瑶光头痛欲裂，险些摔倒。

“姐姐！”

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司瑶光缓了口气，稳住身形，拍拍他的手臂：“我没事。”

她看着阿云被长发挡住的面容，心底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你……”

司瑶光的手伸到一半，蜷起指尖，轻声问他：“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脸吗？”

少年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他生疏地撩开自己的头发，逐渐露出一张青涩干瘦的脸来。

待看清他的长相之后，司瑶光愣了足足十余息，好不容易才抽回了自己的目光。

——像，像的。

虽然五官尚未长开，不如那个人的棱角分明凌厉，可那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无一不是像极了他。

就是有些过分瘦了，双颊都是干瘪的，瞧着真教人心疼。

司瑶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发现后者并不抗拒，反倒显出几分小动物般的缠磨和依赖。

“姐姐，”他握住了她的手，“不要，嫌我，丑。”

“不丑的，”司瑶光笑笑，“你多吃点，把自己养好了，将来定会长成一个很俊俏的郎君。”

“真的吗？”

司瑶光点头：“真的。”

说罢，她顿了顿，问他：“对了，你知道‘云昭隐’这个名字吗？如果觉得为难，你可以不说。”

少年没有回避，而是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知。”

“这样啊……”司瑶光的声音小了下去，没再问什么。

她从纳戒中取出一条崭新的发带，三两下为少年把长发梳好，然后扎了个与云昭隐一模一样的高马尾。

——这就更像他了。

不过司瑶光没把他俩混为一谈，在弄清楚一切之前，少年就是阿云，不是任何其他人。

将少年收拾妥帖之后，司瑶光便正式开始为他诊病。

令她惊奇的是，这少年虽然在西津海生活了整整两年，身体却没有什么严重的基础病，只有一些外伤和营养不良，都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顽疾。

他的底子很好，而且有充沛的灵力护体，修行根骨堪称绝佳。

唯一样，稍微有些棘手：他的左耳几乎听不见声音。

司瑶光细细问了才知道，他当年被人抛弃到岛上，脑袋不小心磕到礁石，从此左耳便失聪了。

司瑶光拍拍他的脑袋，肯定道：“没关系的，能治好。”

“能，治好？”

少年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问道。

司瑶光“嗯”了一声：“别人或许没把握，但我说可以，便是真的可以。”

若换作巅峰时期的她，治好少年自然不在话下；如今她状态虽减，好在还有系统，加上多年行医的经验，只要能找到对症的药材，便有把握将少年治好。

少年听了，微微仰头望着她，一字一句道——

“姐姐，是，仙女。”

司瑶光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这傻小子，真是一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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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寒风横吹。

山洞内，火光温暖，照亮了两个人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