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我也会做好吃的,我也学得很快……”
少年顿了顿,“凭什么姐姐先遇见他,就不要我了?”
说罢,他忽然身子一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打完之后,他似是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侧过身去悄悄抹了抹鼻子。
司瑶光在心底憋着笑,又不好表现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神色稍定,竟有了几分长辈的样子。
她伸出手,摸摸少年的脑袋:“你年纪尚小,虽然吃了很多苦头,可世间不只有苦,还有千千万万值得留恋的景色。百年之后,在你眼中,我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不会的。”
少年握紧了拳头,定定地道。
一个人会对初见惊艳之物念念不忘,就像他第一次出海时看到的熔金烈日,第一次闯入禁地时捡到的巨龙鳞片,第一次拼死搏杀后留下的粘稠血衣……
他想,对人也是一样。
从小到大,身边人全都是一样的嘴脸,自大、贪婪、虚伪……他宁愿将计就计在四海流亡,也不愿回去成为他们的傀儡,乃至同谋。
直到司瑶光出现。
她说自己也是人族,可人和人怎么会一样呢?
那些人怎堪与她相提并论。
从树顶坠落被接住的时候,少年就知道,自己会一直记得她,还有她怀中那股淡淡的山茶花香气。
这是他的秘密。
司瑶光见他不打算继续追究云昭隐的事,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若他非要问个清楚,那她可真不知该怎么回答。
在她眼里,他们之间的相似之处绝对能数够十个手指头,但若如实说了,少年定要生气的。
——哦对,就连这暗戳戳较劲的性子,俩人都很相像。
所以她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含混了过去。
就这样稍稍休息了一阵,等少年状态转好之后,二人开始继续向上。
他们此刻离地面的高度已经十分骇人,若朝下俯瞰,几乎与深渊无异。
而上方呢,已经能够看到天梯的断裂口,以及一片被残垣圈起来的天空。
那里似乎空落落的,什么线索也没有。
司瑶光的心里有些没底,她问少年:“那根只有你能看到的线,还在吗?”
“在的,”少年抬头,“可我们或许追不上它了。”
“为什么?”
年少指了指头顶:“它伸出去很远,直到天尽头。”
而他们脚下的路,到天阶的断裂处便没了。
司瑶光听了,觉得奇怪。
要知道,她只是对一条蛇施展了一道追踪术而已,这蛇的主人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跑到九天上去,除非真成了神仙。
排除她捡到神仙宠物的可能性,再假设追踪术没有出问题,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条线一直向上走?
司瑶光摸不透缘由,便让少年在原地等一会儿,自己则加快速度向断口处攀登。
越接近断裂口,脚下的阶梯损毁得越厉害,到最后几乎要站不住人了。
高云寒风之中,司瑶光的衣袍猎猎飞扬,只能贴着墙壁努力稳住身形,随时准备施展浮空术。
也不知是哪股神秘力量在作用,在她头顶,还有一些碎石和砖块在空中漂浮,维持着断裂那一刻的形态。它们或大或小,或高或低,继续朝天际延伸出去。
在司瑶光看来,这些浮空的碎石未必不是一条路。
于是她捻了一道诀,从天阶尽头一跃而起,跳到离她最近的碎石上头。
——很好,没有掉下去。
确认可行之后,司瑶光便一鼓作气,连着跳上了十几块碎石。
她已经完全跃出了这座建筑,身体几乎没入云层之中,唯有足下一点作为支撑。
这让她忽然想起自己在绯雪峰顶给云昭隐演示绝学的时候,不小心从半空中摔了下去,险些一命呜呼。
那个时候,身边的云还没这么触手可及呢。
不过这次若再遇意外,恐怕没人能接住她了。
云昭隐……也不知他现在在哪,究竟在做些什么。
司瑶光轻轻叹了口气,见前方的路再走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便打算旋身折返。
追踪术失灵或不准的可能性有很多,也许是被什么力量给干扰了。
看来想要找到巫之国的入口,还得另想办法。
她沿着来时路一级级跃下碎石,回到天梯的尽头。
就在她向下望去的时候,目力所及之处,原本坐在那里等她的少年突然弹起了身子,紧接着,他狠狠甩了一下手臂,像是要摆脱什么东西似的。
她分明看见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从少年手臂上滑落,扭动着坠入了天梯的深渊中。
司瑶光来不及细想,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下去,在少年身前停住。
“没事吧?”
“……”
少年垂下头,捂着手臂不说话。
司瑶光平生见过的病患不计其数,最是了解这种心虚的模样意味着什么。
他受伤了。
见状,她放缓了语气道:“别紧张,给我看看。”
见少年没动作,她笑了笑,问:“怎么,不相信我的医术?”
少年连忙摇头,缓缓把手移开。
只见伤口正往外渗血,将他的衣料染出了一团深红色。
这个样子看不清具体情况,司瑶光轻轻划开他的衣袖,仔细瞧了起来。
甫一看到两个黑漆漆的小洞,还有周围一圈青紫,她便明白,少年这是被毒蛇咬了。
在巫之国的祭祀中,动物必不可少,而蛇是他们最常见也最推崇的一种。
在这地界遇到蛇,可以说是一点也不意外。
可天梯如此之高,这条蛇究竟是怎么爬上来的?
疑惑只在脑海中闪现了一瞬,司瑶光很快回神,取出银鳞针封住了少年的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