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话,讨厌的人被压一头,杨满枝得意地挑眉,隐隐兴奋地问道:“那英华呢?这次多亏了她果断出兵,才能及时支援。既然褚高升官了,那她应当也升官了吧?”
原先困倦的眼皮缓缓抬起,沈砚耕静静看向杨满枝,喉头滚动,轻轻摇头。
方才闲谈中生出的些许快意,一瞬间尽数消散,杨满枝脸上的笑容消失,问道:“一点儿赏赐都没有?”
因酒意沉重的眼皮,让他眨眼的动作有些吃顿,沈砚耕像是叹气般嗯了一声,说道:“因孟光启通敌一事,良英华自请思过,留营待查,等候监察御史到校覆案。安将军治下不严,也自请罚奉三月,整肃鹰虎骑全军。”
杨满枝坐直了,眉头微蹙,又问:“那沈明齐呢?”
“没有半分实证能佐证沈明齐为主谋。孟光启身死,线索尽断,无人证无文书、无牵连信物。”沈砚耕眸光沉静,眼底压着一层无力的寒凉:“朝廷依规,疑罪从无,不予追责。仅当堂训诫一番,记过存档,职位权责一概不动。”
“什么?”杨满枝倏地站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不公平!凭什么沈明齐可以逃脱罪责,不就是人证吗?我可以证明沈明齐曾授意孟光启杀人。”
沈砚耕抬头看她,眼中似有不认,犹豫良久还是如实说道:“口说无凭,你没有证据。”
闻言,杨满枝用力闭上眼,她举起双手握拳,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差点把你害死,我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可恶,可恶!”
“对不起。”沈砚耕撑着床柱站了起来,拉着杨满枝的衣袖轻声说道。
“为什么要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沈砚耕的自责无意识火上浇油,让本就怒火中烧的杨满枝,更是想直接冲去东院,手撕了沈明齐。
“陛下擢升于我,本就带着几分补偿的意味。”
“补偿?”杨满枝一愣,语调微微发颤。
“意思便是这件事,眼下最好的结果就是无疾而终。”
杨满枝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张开嘴翕动,猜测道:“是因为太——”
“嗯。”沈砚耕的应当打断了杨满枝的话语,“朝堂之事盘根错节,是非对错不在权衡之中。”
“呵,呵呵……”
杨满枝低低笑了两声,其中苦涩难以掩盖。她忽然生出一种彻骨的无力感,仿佛头顶始终悬着一只无形的巨手,任凭他们奋力反抗,也不过是蝼蚁被碾死前的垂死挣扎。
沈砚耕静静看着她这般颓然落寞、无可奈何的模样,心口骤然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
他忽而有些后悔,或许本不该将这朝堂肮脏的权衡利弊尽数说与她听,打碎她眼底的坦荡与炽热。可有些现实,终究避无可避。
静默蔓延之际,他忽然抬眸,轻声发问:“你相信我吗?”
“什么?”杨满枝微微一怔,眼底的茫然尚未散去,却依旧毫不犹豫,笃定地应声:“我从未怀疑过你。”
沈砚耕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双手,指腹微凉,力道轻柔却沉稳,眼底藏着一丝压抑已久、不愿外露的野心与笃定。
“我不会让这件事就此草草落幕。”他嗓音低沉,带着久经沉淀的冷静,亦藏着暗涌的锋芒,“如今朝堂局势错综复杂,圣上权衡之下,沈明齐得以置身事外、苟且偷生。可时势轮转,世事从无永恒的安稳,终有一日他也会成为权势的弃子。”
他语气平静,听似淡然陈述,内里却积压着近乎火山喷薄的汹涌情绪,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决绝。
杨满枝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心头一紧,当即追问:“你想怎么做?”
沈砚耕避而不答,只是牢牢握着她的手,目光坚定,字字铿锵:“我会做到的。”
夜色笼罩天地,万物寂静无声。烛火摇曳,映着他清冷执拗的眉眼,无奈与隐忍尽数吞下,只剩一句郑重的许诺:
“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池塘里蛙声一片,月色沉入水中也被搅得不得安宁,紧闭着窗户也阻挡不住这恼人的噪音,反倒是让房里更加闷热。
窗户被猛地推开,赵清和身着雪白中衣,长发披散伏在窗台,清俊出尘的容貌在夜晚中竟比得上水中落月。
只是,她眉头紧锁,眼底多是忧愁与不甘。
“姑娘,怎么醒了?”房中被吵醒的海菡走了过来,睡眼惺忪的便要去点灯。
“别点灯。”赵清和开口打断,海菡这才听出了她声音中的颤抖。
海菡放下火钳,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忧郁地背影,试探性地开口:“姑娘可是为今日老爷所说之事忧愁?”
赵清和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盯着天上的月亮,心中反复咀嚼她父亲对她说的话。
无休止的蛙声逐渐与赵峥的笑声重合,像是在嘲笑赵清和的无能为力与异想天开。
“我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哈哈哈——”
浑身酒气、满面红光的赵峥的赵峥回来见赵清和的第一面,便笑着宣判了她的去处,像泼一盆水一样,要把她泼出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