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星不知道在这个空间里待了多久,只是一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吸纳灵气的修行,祁醉在一旁陪着她适时指导。
她渐渐能离开祁醉的桃枝圈出的方寸之地,不会有之前的难受之感,在这个空间里她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而随着不断重复吸纳灵气内化为力,曾经只能瞬移一米的距离不断扩大,直到能瞬移十米。
她在这空间里上蹿下跳,试探着瞬移的边界,发现无论怎样都定格在了十米。
“这算筑基二阶大成了吧。”南星深呼吸着平静自己的雀跃。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只是不知外面怎么样了,她抬起左手腕对谢泽道:“谢泽,我可能需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出来,仙人说得靠我自己出去。”
抱着越南星前往七重天的谢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轻声如此说,不理解但还是柔声回应:“没关系,多久我都等你。”
越南星听到他的回应,不曾注意自己脸上浮现的笑意,几个深吸后,继续修炼。
她的修炼堪称枯燥无聊却又不能避开,只能日复一日的不停歇的修炼。
因这里没有日月的变迁无法知道时间,祁醉却表示他可以,通过穿过符文的树枝知道外界的变化,于长出一颗计时的时间树,每度过一天,树枝上便生长出一片叶子。
现在这棵树上已经结了三百六十八片叶子了,越南星也在祁醉用枝条模拟的墙壁中突破了时灵时不灵的穿墙术。
当树上的叶子又结了一千零九十五片叶子时,越南星能将祁醉的叶子、树杈子变成各种杯子、凳子、桌子,持续时间也从原来的一刻钟变成一个时程。
当树上叶子结了两千一百九十二片叶子时,她能分身出另一个自己陪自己玩了,不过只有一刻钟。
当叶子结了两千九百二十七片叶子时,她能改变自己的相貌外形了,不过只能维持两刻钟。
她兴奋的将自己变了个猴子,她真是太喜欢猴子了,以前在浮云山时,一年一次的随师姐下山给村子里的百姓义诊时,就有一只猴子跟着她们,她还给了它一只香蕉,可是回山半路上,那只猴子居然抢了她在山下买的糖人,还顺手给了她一巴掌。
虽然猴子可能不小心的,但屈辱性实在太大了,把她气得不行。
冯芷给她抹着药劝她放宽心,阮芸掏出其他零嘴给她让她想开点,而柳兰璎下不了山,未在一旁。
她最后在阮芸承诺回山给她再做一个的纵容下放弃下山再买了。
没办法,两个师姐修行很佛系,少有动用术法之时,靠双脚再去山下卖糖人的摊子得走半个时辰。
兴奋过后还要继续修炼,当树上又结出七百三十五片叶子时,她的识海探查将整个金丹之内的环境都翻得底朝天了,再也没有之前的脑壳疼。
只是元神出窍她无法学会,毕竟她现在就是魂魄,就是那该出窍的元神,不能再出窍了。
二十余年啊,她已经不能说自己是筑基了,明显都是超额学会并使用的金丹级的术法。
越南星抬头望着上方的符文,二十年前那散发黑气的人恍惚的像个影,她留下的黑气也不知所踪。
越南星对身后的祁醉说:“我觉得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天时、地利、人和皆备的修行条件可是少有人能遇到,你可是全遇到了。”祁醉端正的站在桃花上抬头望着上方桃花枝伸进来的地方。
不是所有修士都能遇到为之付出生命的朋友;也不是所有修士都能遇到如此精炼而充裕的灵力之地,哪怕是白玉京都无法比拟;更不是所有修士都能有恰时而来的灵珠相护。
越南星诧异:“什么?”
“小友,我们该告别了。”祁醉未做解释,指了指脚下的桃花,“我只是一缕分身,灵力撑不住再陪着你了。”
她一下就懵了,反应过来后瞬间来到桃花枝向他输送着灵力:“等等,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祁醉身形的消散并没有因她的灵力输入而有所缓解:“小友,我们以后有缘还会再见的,请勿悲伤。”
“你,你,你不是死了吧?只是回到你本来就在的地方对吗?”越南星有些急切地问道,他最后这句话实在是太像逝者的安慰遗言了。
他点点头:“以后有缘再见。”身形面容化作灵光消散在越南星手中,二十年载长成覆盖此间的桃花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枯萎的树干化作灰烬飘散在空中,只留最初的那一枝桃花枝掉落下来。
越南星接住枯萎的桃花枝,心想:太像死去了,不要用这么离谱的方式和别人相约下次再见啊。
越南星说不出此刻的感受,在这无天无夜之所,无法感知时间的流失,无法感受生命的律动,只有这么一个拇指大小的人陪着自己,可他不见了。
她应该开心,他只是离开了这里回到了本来就在的地方,相当于回家了,可开心不起来;或许应该悲伤一下,可不知为什么她只觉得嗓子痛,动一下都如被刀磨着的钝痛,既哭不出来,也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空间里已经没有最初的源源不断的灵气产生了,就像一座坟墓,不出去只会被埋葬在这里。
她望着哪怕内里灵力空空却依旧固守此的符文,我管你什么东西,现在——
我要出去!
朋友都在外面等她呢,更何况祁醉只是离开了而已,搞得这么悲情是为毛啊。
二十年可不是轻巧的年岁,也意味着她离要找寻的记忆更远一段漫长的时间。
她运转体内的灵力,炽热的火诀随着她手而动,自掌间生发化作赤龙冲向结界。
结界挡不住火龙,符文亮起困住火龙,火龙张开嘴露出獠牙撕咬符文,越南星心意一动,四诀所化苍龙随之而上与火龙一道撕咬着封印术的符文。
越南星手执枯萎的桃花枝,心平气和的起势,桃花仙祁醉教授了她一套剑法——花神剑桃花诀。
剑招十二式,剑起柔式,如沐春风,剑势愈凌,如夏之灼灼,剑转平和杀机暗藏,如秋之肃杀,剑合归一,如冬之寂静,复归柔招以慰己心。
随着她每一招的呈现,灵力随枯枝挥出,打向结界。
结界上出现细小的裂痕,越南星不停歇,一招一式愈发快,眼不可见其器。她任由体内的灵力奔涌,不用再像以前那般压制,打向结界的灵力越来越强。
五条苍龙随着她的动作吞噬下符文,封印松动,圆润的金丹裂出道道缝隙,金光从内透出,像是即将破茧而出的蝶。
“给我滚开。”越南星蓄力一挥,猛力砸碎结界。
白的亮眼的世界映入她的眼中,干涸的海床,倒塌了大半的岛屿,只有一座小山峰上还有点翠绿的树林和燃着火焰的亭子。
越南星飞身而去,站在亭中望着海枯石烂的二十年之后,深呼一口气,将手中的枯枝插在地上。
从未有过的清明,她闭上双目,松开紧绷的神经仍由灵力奔涌,自亭中坠落。
海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清澈的灵力河,倒塌的山在复原,枯萎的山林再重生。
越南星没有砸到海床之上,而是坠入她的灵力海,翻滚的海面上露出她的头,像一只蚂蚁在海中游荡。
密布头顶的乌云散去,翻涌的海浪渐渐平息。
越南星感受着灵力的肆意流动,缓缓从海中浮起至半空,运转五行灵力,元神归位。
细如发丝的黑丝符文追着她的元神而去。
她睁开眼,谢泽与她相对,不断引导她体内的灵力走向,稳住她体内突涌的灵力,避免她爆体而亡的可能。
清源塔外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隐有龙之身姿穿梭于云间,狂风呼啸,猛虎乍现。
王文鸢努力稳住身形,大声喊道:“李盛渡劫也没这阵仗吧?”
姜观灵肯定的喊道:“肯定没有。”
王昭手撑在眼侧,望见云中龙,风中虎,顿感不妙,边后退边大喊:“快走,这里不是我们能待的地方。”
两人诧异不已,看着之前信誓旦旦要为他俩抵挡李崔两家风暴的人正头也不回的跑了。
两人一抬头,龙虎法相明晃晃的在云层中、风里显现。
我了个去,纵观前古,只在史书上见过的渡劫架势骤然出现在了眼前。
哪怕修行无碍的修士在迎来金丹的破镜雷劫时,也不过是声势浩大,电闪雷鸣非常之吓人而已。
但越南星这破境雷劫显然不是,而是雷劫外显法相。
此等现象记载在册的有两百年前的姬霓公主、李成玉和周璟三人身上出现过,后两人战死,唯一存活之人在白玉京九重天上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更早的记录则是在六百年前,一修士以杀人之法瞒天过海至金丹境,于某天便遇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见其间云从龙风从虎,自天而降,此人便殒命当场。
据见此之人口述,一龙一虎从天而降将此人撕碎吞食殆尽,可谓血腥异常不忍直视。
现下这情况显然不是她们三个筑基能抗的,唯有快跑是她们该做的。
王文鸢和姜观灵紧随王昭身后,三人急忙跑回辞尘宫。
而在另一座清源塔上修行的崔元笙感召木灵珠异动,起身行至外廊,见姜王两家鲜少使用的西清源塔上龙影虎身时隐时现。
王昭要破境吗?这么大阵仗?
而在有凤来仪宫中架祭台设鼎炼制武器的李盛听到外面的动静,交代侍卫守好后便出来,见此情形不由一愣。
“抱歉,让你们等了我二十年。”越南星尽力扯出一抹微笑。
谢泽警惕望着四周的一脸茫然:“什么?”
未待两人详叙,空中的狂风就将越南星卷起,谢泽瞥了一眼她身后之景,一把拉住她:“南星,我,你,我不知道五灵脉破境凝金丹是怎样的,但这个雷劫看着太凶险了,我将它驱散吧。”
越南星反握住谢泽的手:“还能驱散吗?”
谢泽刚想说可以试试,她就拒绝道:“但是我可以渡过它。”一把拉开谢泽的手,向空中而去。
“我会平安回来,相信我。”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如一粒芝麻被投入黑暗中,瞬间谢泽便看不见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