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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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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

说什么遗忘。

明明每一个细节都越来越清楚了。

那天在桥上,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对望。

那天在咖啡店,举杯同庆,好像他们真的是什么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还有那天——

太宰治的思绪顿了一下。

飞机轻轻颠簸,中岛敦的脑袋差点撞到窗户,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又歪到另一边继续睡。

太宰治看着窗外的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关于那座教堂。

---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自从桥上那场莫名其妙的“偶遇”之后,太宰治发现自己在横滨遇到那个人的频率高得有点离谱。

菜市场、书店、河边、便利店,甚至有一次他在某栋近河大楼的天台上研究新的入水方式,一转头,那人就站在隔壁楼的楼顶,正在给一群鸽子喂食。

“太巧了。”那人笑着朝他挥手。

太宰治当时想:巧个屁。

一个被异能特务科通缉的超级危险分子,就这么大摇大摆在横滨晃悠,逛菜市场,喂鸽子,跟人偶遇,居然没人来抓?

异能特务科是没人了吗?

但奇怪的是,那个人从来没有靠近过。

每次都是远远地看见,远远地打个招呼,然后各自走开,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游戏。

太宰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默许了这一切。

可能因为那个人还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能因为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让人感到一种宁静?

也可能只是因为……太宰治懒得管。

反正不关他的事。

那天他又翘班了。

国木田肯定又会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但这关他太宰治什么事?!

翘班是侦探社成员的合法权利,他只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利而已。

他漫无目的地在横滨的巷子里乱窜,穿过一条又一条他也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七拐八拐,越走越偏,周围的建筑从商铺变成民居,从民居变成老旧的仓库,最后——

他停住了。

巷子的尽头,立着一座教堂。

很小,很旧,灰扑扑的墙面爬满了藤蔓,门口的台阶上落满了枯叶,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太宰治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座教堂。

过了一会儿,他抬脚,穿过马路,走上那些落满枯叶的台阶。

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与外面完全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太宰治微微顿住。

外面看着破败不堪的教堂,里面却出乎意料的整洁。

长椅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地面上没有一丝灰尘,彩色玻璃拼成的花窗虽然老旧,却被擦得透亮,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有人在打扫这里。

太宰治的目光越过那些长椅,落在最前排。

那里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神父袍,端正的坐姿,微微仰着脸,像是在看那扇花窗,又像是在看花窗后面的什么东西。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色。

太宰治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抬脚,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

那人没有回头。

太宰治走到第一排长椅的位置,在他身边坐下。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又见面了。”太宰治开口。

柊贵诚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太宰君。”他说,“翘班了?”

太宰治笑了一下,没接话。

教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能听见彩色玻璃被风吹动时极轻微的震颤声,能听见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太宰治开口了。

“神父,”他看着前方的十字架,声音很轻,“在教义里,自杀的人是不能被原谅的,对吧?”

柊贵诚没有立刻回答,顺着太宰治的目光看去,看着那座十字架,看着那个受难的形象。

“对。”

“死后会下地狱?”

“教义上是这么说的。”

太宰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那像我这样的人,大概早就预定好位置了。”

柊贵诚转过头,看着太宰治。

“你想死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座十字架,看着那个被钉在上面的人。

“想不想,有什么区别呢?”他说,“反正迟早都是要死的。”

“迟早是要死,”柊贵诚说,“但不是现在。”

“你怎么知道不是现在?”

“因为你现在还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太宰治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

午后的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照出一片细碎的光尘。

“太宰君,”柊贵诚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我见过很多想死的人。”

“真正想死的人,不会跟别人讨论这件事。”

太宰治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柊贵诚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离开,不告诉任何人,不留任何话。”

“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这个世界了。”

柊贵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太宰治。

“你还在这里,还在说话,还在听我说话。”

“所以呢?”

“所以你还想活着。”

太宰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神父,说话真有意思。”

柊贵诚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太宰治,目光很平和,平和得像是能看穿那些层层的包裹和伪装,看到最下面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太宰君,”他说,“活着很痛苦吧?”

太宰治的表情顿了一下。

“有时候。”他承认。

“那就痛苦着活。”

“为什么?”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太宰治看着他。

“哪怕痛苦?”

“哪怕痛苦。”

“哪怕没有希望?”

“哪怕没有希望。”

“哪怕……”太宰治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哪怕你想要的永远得不到?”

柊贵诚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太宰治读不懂的东西。

“太宰君,”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吗?”

太宰治没有回答。

柊贵诚的目光落在那扇花窗上,落在那些斑斓的光影里。

“我见过太多的死了。”他说,“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我认识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在我面前死去。离死亡最近的那一天,我坐在废墟中间,周围全是尸体,我想,下一个就该是我了吧。”

“但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我活着,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但就是活着。”

柊贵诚转过头,看着太宰治。

“后来我想,也许活着不需要理由,活着本身就是理由。”

太宰治沉默着。

很长久的沉默。

教堂里的光线随着云层的移动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太宰治忽然想起那天在桥上,他翻过栏杆往下坠的时候,余光里看见的那个身影。

那人站在对岸,隔着整座桥,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往下掉。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是“又一个想死的人”?

还是“又一个不想活的人”?

太宰治不知道。

也不想问。

他只是看着那张侧脸,看着那张在阳光下显得过分安宁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然后太宰治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柊贵诚,双手合十,做出一个祷告的手势。

姿态虔诚。

表情认真。

柊贵诚愣了一下。

太宰治看着他,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认真,还有一点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神啊,”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真正地祈祷,“请给予眼前这个男人,死后永远的安宁。”

话落的瞬间,教堂里安静得像是时间停住了。

柊贵诚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手势,看着那张脸上难得出现的、不带任何伪装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很轻。

很烫。

沿着脸颊的线条,一路滑下去,最后落在黑色的袍子上,洇出一个深色的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在那一刻,在太宰治用那种声音说出那些话的瞬间,他心里的某一块地方,忽然塌了。

不是悲伤。

不是感动。

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什么很沉很重的东西终于被接住了,被一个不该接住它的人接住了。

太宰治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上的泪痕,看着那双眼睛里忽然涌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东西。

他放下手,歪了歪头。

“哭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的意外。

柊贵诚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太宰治看着对面泪流满面的男人,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午后的阳光落在地板上的那些光斑。

柊贵诚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像光的东西。

“太宰君,”柊贵诚说,声音有一点哑,“你真的很奇怪。”

“彼此彼此。”

教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继续透过花窗落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尘埃在光线里缓慢浮动,像是某种无声的见证。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前方。

谁也没有再说话。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太宰那个祷告!!!那个祷告!!!】

【弹幕:“神啊,请给予眼前这个男人死后永远的安宁”这句话直接击穿我】

【弹幕:老柊哭了!!老柊居然哭了!!!】

【弹幕:他见过那么多生死,经历过那么多背叛,居然被太宰一句话整破防了】

【弹幕:因为从来没有人祝他“安宁”啊!他一直在为别人创造奇迹,有谁在乎过他会不会累?】

【弹幕:这就是心动瞬间啊家人们!这就是老柊对太宰沦陷的开始!】

【弹幕:我宣布,从这一刻起,老柊就彻底完蛋了】

【弹幕:呜呜呜呜呜双向救赎,这就是双向救赎!】

【弹幕:太宰那个手势好认真,他真的在祈祷,为他祈祷】

【弹幕:老柊: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祝我死后安宁(泪目)】

【弹幕:教堂初见!花窗阳光!祷告落泪!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开幕!】

【弹幕:前面的别说了别说了我眼泪止不住了】

【弹幕:呜呜呜呜呜回忆杀太刀了】

【弹幕:老柊你等着,你老婆正在飞机上回忆你呢!】

【弹幕:太宰那个“彼此彼此”现在听起来,根本就是“我也完了”】

【弹幕:横滨的桔梗花永不凋谢,就像那个午后的阳光,永远留在他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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