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雁回猛地转头，模糊的玻璃被雨水打湿，隐隐约约瞧见不远处层层叠叠，不清楚是因为雨水划过造成的动作，还是异种往这边赶来的动作，它们在逐渐靠近。
他的异能接近竭尽，孟嘉和武终样子看着也不好，更别提还有个病怏怏的蔺晚风，待下去只会死路一条。
他一把拎起蔺晚风的衣领，因为身高不够，蔺晚风无力的两条腿只能在地上拖，宁雁回不忘回头，“上车，这里不好待了，尽早离开。”
雨水会冲刷异种的气息，八阶异种清剿，不可能短时间找出其他高阶异种，让它占领地一样用气息覆盖一遍。
天地间的雨幕像厚重的蛛网，远不密密麻麻的异种往前奔跑，如同叠嶂，绵延不绝。
武终坐上驾驶位，“不行，队长，冲不过去。”
宁雁回咬牙，从后座抽出银甲枪，“我去杀了兽潮当中的领头，你们在这里等着。”
武终欲言又止，在孟嘉的目光下选择闭口不言，现下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东面兽潮三百米的位置有两只异化的狼，等级在七级左右。”
蔺晚风的虹膜变回正常的颜色，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同时还催动异能，使得他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这次异种暴动应该就是因为那两只异化的狼，尽早处理为好。”
宁雁回走出两步，身后多了一只小尾巴，他一把拎起小燕子，小狗吐了吐舌头，尾巴摇晃，是兴奋的表现，想起小家伙对蔺晚风那个感兴趣劲，他随手塞进蔺晚风的怀里。
“看好它，别让它乱跑。”
说完，提着抢钻出山洞。
雨幕遮挡所有的声音，几人只能通过那头模糊不清的动作，泅出的颜色判断，不再是黑压压的一片，反而沁着血色，不知道是异种的还是宁雁回的。
武终下了驾驶位，走到后座，从座位下方抽出大砍刀，“我得去帮队长，一直躲在队长身后不是我的作风。”
他话没说完，孟嘉早他一步冲进雨中，武终咬牙紧随其后。
一时间，山洞里只剩下了蔺晚风和趴在他怀里的小燕子。
小燕子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怀抱着它的男人，蔺晚风与其对视，最后伸出一只手，还没碰到，毛茸茸的脑袋就自己顶了上来，冲着他的手心就是一阵蹭，身后的尾巴翘的很高，摇的很快。
像是他曾在夏季的傍晚的湖边见到的，
随风的……狗尾巴草。
要是宁雁回在这里，估计又要吃醋了吧。
蔺晚风轻笑，手落在小燕子的脑袋上，轻轻的抚摸，最后抱紧怀中的小狗，外头的雨还没停，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有点不安。
异种那边宁雁回去处理，这两年他在青龙基地，就算没有刻意打听，宁雁回的事情也会传进他的耳朵。
十三岁的七级异能者天才本就鲜少，作为另一个天才，免不了被放在一起比较。
不过宁雁回的异能和他是不一样种类的，因此除了岁数与等级，几乎没有可比性。
血腥气蔓延，雨水压下，淌进水中，流到山洞洞口，蔺晚风依稀能从其中看出粉色，应当是某只异种的血，这一次兽潮观测下来不过五百只左右，都是一些低阶，只要将其中最难缠的异化狼处理了，其他的自会如鸟兽散。
蔺晚风抱着狗，坐在山洞门口观雨看戏，景色被模糊，宁雁回的脑袋上顶着白毛淋了雨，反而变得凝重显眼，倒是没有那么难找，更别提手中还提着一柄银色长枪，稍微有点光线就能反光。
雨渐渐小了，层层叠叠的兽潮爆发出巨大声响，宁雁回定睛一看，不远处的装甲车撞开最外围的异种，车厢里异能者纷纷跳出来，装甲车直到开到山洞之前，漂移过弯，溅起地面水坑中积水，污水落在蔺晚风前方不到半米的距离。
副驾驶位上走下来硬朗的男人，套着件老头衫，露出来的胳膊上肌肉虬结，目光如炬，一扫就对上蔺晚风怀中的小狗，最后落在抱着狗的蔺晚风身上。
蔺晚风稍稍点头，“宁叔。”
“小蔺啊，怎么突然来青龙了，还和宁雁回这臭小子厮混在一块？”男人声音带着些嘶哑，听说是以前和异种缠斗的时候伤了声带。
本来在战场和异种厮杀的宁雁回解决完异化的狼，基地里来的救兵接手剩下的异种，他慢悠悠往这边来，甫一靠近就听见指挥长说话。
顿时有些不乐意，跟他一块怎么就成厮混？
“老头，你动作真慢，难不成又去买老头衫去了？”宁雁回嘴巴不停，接过车辆一起带来的轮椅，推给蔺晚风。
“要我说你看看青龙基地的人，整天穿得人模狗样的，你天天套着一件老头衫，不知道的还以为白虎的指挥长是个流浪汉。”
宁指挥长摆了摆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嘿你这混小子，要不是基地收到了定位环标的讯息，你是不是又把腕表乱扔。”
“老头子你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我乱扔，我自有我的计量，况且这次我没扔。”
他将自己手腕上是腕表脱下来，扔给指挥长，“不信的话你可以检查，没有任何损坏，最主要是原因是没信号。”
宁指挥长冷哼一声，“腕表坏了就栽赃给信号，白虎的信号塔范围这边就算不是满格，也绝对是有一半多。”
他边说，边检查手的白色表带的腕表。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纳闷，“还真是信号接收不到。”
两个队伍的队长走来，“指挥长，这边处理干净了，不过因为二队的‘意型’异能者没来，所以能不能让蔺兄弟帮帮忙，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剩余异种？”
宁指挥长看向蔺晚风，询问他的意见。
蔺晚风坐在轮椅上，衣衫边缘处沾染脏污，除了有些狼狈，已经恢复成之前的精英模样，听见这话点点头，虹膜转换成紫色，细密的蛛网渗进地底，片刻，他额前布满细密的汗水，摇摇头。
“没有。”
两位队长松了口气，招呼队友上车厢，自己也跟着上去，将副驾的位置留给指挥长。
对于将嚣张写在脸上的宁雁回，指挥长有些无奈，叮嘱：“二队得到消息，在靠近朱雀基地的领域有一处兽潮，你刚处理完任务，就不带你们去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把你的理论好好复习。”
“行了，老头，你赶紧去。”
指挥长恶狠狠说：“要是你这次理论再不及格，我真的要把你送到青龙去学习学习。”
宁雁回嗲毛，“好丢脸，我不要！”
指挥长不管宁雁回如何跳脚，坐上车离开。
这边的宁雁回骂骂咧咧收起银甲枪，从蔺晚风怀里抢回小燕子，
正准备回去，被宁雁回抱在怀里的小燕子挣扎起来，白虎给他带的轮椅是普通款，手摇的同时带着点电力发动，不过这样速度就免不了慢下来，跟在宁雁回后面。
其他人已经上了车，宁雁回准备开着之前来的车回去，确认发动机没问题，胳膊搭在车窗上，吊儿郎当俯视下方轮椅上的人，瞧着等在一边的蔺晚风，“怎么，蔺大队长要屈尊坐我们的车回去么？”
“荣幸之至。”蔺晚风保持一贯的笑容。
就在他推着轮椅靠近越野车，眼看着手已经抹上车门把手，身后陡然汗毛竖立，警铃大作。
异种！
他想要躲避，一道更快的明黄色的身影扑向他身后，死死咬住企图偷袭他的异种，同时也被异种咬住喉咙。
“呜嘤”
“小燕子！”
一时间，在场的人震惊，宁雁回更是目眦欲裂，伸出的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握。
他不明白，明明只差三步，明明指尖已经触碰到它不满绒毛的尾巴尖，毛发从他指缝间划过。
那个影子比他半秒，不过半秒，便是生死。
他看见那东西的嘴巴张开，看见那些牙齿对准了小燕子的脖子，看见自己的手朝着那方向往前伸，却永远追赶不上。
那东西咬下去了。
宁雁回没有听见叫声，听见了其他的动静。
刺耳，尖锐，难以接受。
“小燕子！”宁雁回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只记得膝盖撞到什么，没什么痛意，麻木地抬腿踹过去，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异种踹开，狼翻滚几圈，身上身上的毛被地面上的雨水沾湿，打捋一块，对着几人呲牙。
小狗的身体摔在蓄满雨水的坑中，滚了两圈，毛上全是泥和血，打成结，贴在身上，后腿还在抽搐，被蔺晚风抱在怀里。
武终反应过来，侧身钻进车厢中，将宁雁回的长枪抽出，隔空扔给宁雁回，“接着，队长！”
宁雁回咬牙，体内的异能被催动得一干二净，长枪贯穿异种的身躯，将它定在山壁上，一时间，整个空间除了他骤响的心跳声，再无其他动静。
咚、咚、咚。
然后安静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出于本能地，他不敢回头，拒绝看到他不想看到的场景，身后的呜咽声迫使他回头。
看向蔺晚风，眼睫上一滴水珠落下。
为什么不是他？
伸手去摸小狗的脑袋，视线触及它毛发上的血污颤了颤，还是落在的毛茸茸的脑袋上，他喃喃：“小燕子。”
小燕子……
抽搐的小燕子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先是蹭了蹭宁雁回，随后望着行驶轮椅靠近的蔺晚风，眷恋地用脑袋蹭了蹭蔺晚风的膝盖。
蔺晚风迟疑，将手放在小黄狗头上，温热的。
在两只手的抚摸中，逐渐凉去。
风停了，狗尾巴草……不会再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