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希斯不容拒绝道：“既然你现在是赛尔军校的新生，那么还是听我的，你的精神域需要休息。”

“林湫，你和苏泊林都回去休整两天，后天再正式报道。”

林湫：“好的。”

苏泊林：“嗯。”

梅兰希斯“热心”地将两人送到了东西塔的交界位置，至于是回宿舍还是去哪里就全凭他们的心情，他没必要干预，只是临走前，他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两人站在眼熟的礼堂外，今天并没有什么大型活动举办，于是附近没有人，林湫努了努嘴：“嗯——你要——”

苏泊林也同时开口：“你要……”

“……”

骤停的两人又异口同声道：“你先说吧。”

“……”

林湫朗声：“你要进去看看吗，如果不急着回去的话。”

他似乎给了人拒绝的余地，苏泊林不由莞尔：“不急。”

林湫：“走，进去吧。”

礼堂平常也不会上锁，林湫两掌贴着大门缓缓推开，金属合页拖出一声细长的吱——

联谊舞会的会场布景和装饰道具等早就被撤走，仅剩下墙壁上挂着的第一星域艺术大家们的作品，以及礼堂里侧高台上一架钢琴。

林湫曾听西奥多吐槽过，这台钢琴的外壳是仿乌木的复合板材，内部结构也经过改良，音色更加通透，但总体构造还是接近新历前的钢琴，自从唯一擅长的大三学长公派留学后，现在学生会里已经没人会弹，以至于联谊舞会当晚他们只能另外搬了一架新钢琴用。

他记得当时自己还调侃西奥多看上去如此优雅的人竟然不会弹，实在是可惜，那哨兵听了顿时飘飘然。

礼堂有三层，林湫稍微开始了解苏泊林这个哨兵的时候就是在联谊舞会那晚，但那时他们可没有心情欣赏这个礼堂，这次倒是意外的拜访。

他们沿着墙边缓步走，不时在某副作品前驻足，让林湫惊讶的是，他以为全身心投入军营的苏泊林其实还有着真正博学多才的那一面，他能对着某些绘画元素补充一些林湫完全解读不出来的知识点，甚至对于作者的立意也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我真的太高高在上才会忽视了苏泊林在战斗以外的天赋，他可是被当作家族继承人在培养的，林湫在心里又暗暗地敲打自己不要轻易对没见过的事物下决断。

但苏泊林话很少，林湫也只是偶尔问他两句，两人很安静地逛完了整栋礼堂，一个小时下来，两人的气氛与几个月前相比融洽了不知道多少。

寒意绕开半掩着的大门刮进，穿堂风卷起收拢在高窗两侧的酒红色丝绒主帘，在几缕阳光中跳动的尘土瞬间纷纷扬扬散开，朦胧得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境。

苏泊林猛然回过神来，却发现林湫已经走上高台，长靴落在铺了短绒地毯的实木基板上，他清脆的脚步声顿时变得沉闷，甚至带着一点共振的嗡鸣，声音里也好像噙着沙沙的温柔：

“小司长，你想听什么曲子？”

苏泊林莞尔：“你会弹么？”

林湫笑：“当然。”

苏泊林思忖半秒钟道：“《星际航行曲》吧。”

“……这个啊。”林湫忽然沉默，他摸了摸鼻子慢吞吞道：“这首我还不会来着。”

苏泊林迟疑地偏了下头，表情看上去有些意外，毕竟这首算得上是军部很流行的曲子之一，各大会议或者接待宴会上也常放，他挑了这首也是存着林湫年少学习钢琴时应该学习过，用旧时代钢琴弹也不会太难的心思。

只见林湫循循善诱道：“小司长，我擅长的曲谱不算多，要是这首的话可能弹得不好。如果我弹别的你会介意吗？”

苏泊林摇头：“你想弹哪一首都可以。”

“谢谢小司长。”

“……不谢。”

拱顶的巨大气窗将阳光切割，一块块日光落在林湫的肩头和琴身，一只雪白的矛隼敛羽落下，应景地停在钢琴上最后一块光里。

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一瞬才缓缓落下，音符流畅地漫开，随着指尖的动作，舒缓的音乐在礼堂响起。

这是一首苏泊林从未听过的曲子，开头和煦，却在闲适中逐渐走向焦灼，隐藏在怅惘中的一丝痛苦如同水滴入海奔流不见，音符又欢快地跳跃起来，连带着苏泊林的嘴角都微微上扬，眼底的担忧也变得轻松。

这是苏泊林这几个月以来最放松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