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玛给我发送过几次你的身体异常警报，我无权干涉昂力佩尔的训练进程，但我看过梅兰希斯的安排，还算劳逸结合，所以是什么原因导致你的精神力波动超过安全范围？”

伽玛啊，这个光脑的底层代码看样子无法轻易修改，林湫意识到异常提报是光脑在设计之初的保护规则之一，除非他能找到生产厂家，但这似乎是由国家把控的电子产物。

他内心不满地骂了几句，表面心虚地叹了口气：“这个，唔——您知道我也才觉醒不久，前几年浑浑噩噩也没太注重这方面的学习，所以在精神力的运用方面有些困惑。”

林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沉痛，林湫捕捉到父亲的情绪，于是顿了顿才继续：“……第一次是因为在精神力输出方面没有把控，导致精神力枯竭；第二次是我受变异灰冠寄生菇影响，没及时控制住精神力，所以输出过载，还差点伤到人，这是我的疏忽大意。”

“第三次是我们在昂力佩尔出任务时被变异马来眼子菜偷袭，但和变异种对峙时有些剧烈波动应该属于正常情况。”

林湫发现这几次都是有理可依的，并不能归为异常波动，这么说来伽玛也没有那么智能，啧，视讯结束他得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光脑人格了。

“你还年轻，很多经验与知识需要时间去积累沉淀，我不会那样要求你，昂力佩尔同步给我了你的特训评价，我发觉你比我想象中坚强得多。”林青斟酌着用词，语气里有一丝别扭的赞许，“柯尔姆的战斗经验很丰富，哪怕身有旧伤也不是输给你的理由，正视自己的胜利，身为我的儿子，你不需要自谦。”

林湫点点头，略带疑惑道：“我以为您喜欢乖顺的孩子。”

“……”林青忍住了扶额的冲动，“做你自己就好，难道你要因为我的偏好改变自己？更何况我和你母亲从想过把什么标签强加给你。”

“这样啊。”林湫若有所思。

林青继续道：“你们送去检验的那一颗变异马来眼子菜晶核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晶核里也发现了疑似别的几种生物基因，但现在仍未拆解出具体的生物种类；那数只活体异常变异种的检测还在进行中，但以我的权限还拿不到第一手信息，现在深渊森林里太乱，我和梅兰希斯那边沟通过了，在一切排查清楚前，暂时不会给军校生安排深渊森林的训练任务。”

“您还能在赛尔军校说得上话？”林湫有些诧异，但林青只是淡淡地呷了一口茶：“算不上，一些故交罢了，事关军校生的安危，没人会拿这个开玩笑。”

算不上？外交部的一把手再怎么样也和总司长直辖的第一军校扯不上关系吧，这说法还真是简单得如同递一句话就好了一般。

林湫见他一副小事一桩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怪异，就好像林青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作为父亲的那种高大和伟岸，以此来博得他的敬仰。

但不应该吧，林青应该没这么幼稚？

林青又问了林湫一些昂力佩尔的事，林湫都一一答了，他甚至还详细说了几次训练的内容和昂力佩尔的环境，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那样意外地问道：“罗南上尉给我安排的宿舍据说是您曾经住过的那一间，但我怎么没听您说过在昂力佩尔的事，早知道那边都是您的故交，我刚到时也不用战战兢兢了。”

“你，战战兢兢？”林青非常怀疑，但他很难判断林湫说的是真是假，因为无论是过去还是这几个月，他与儿子的交流也并不算很多，不过他更偏向于这小子有别的目的。

“哼，我毕业于昂力军校，毕业就分配到了昂力佩尔驻防点，那已经是二十三年前的事，太遥远了，那时候都没有你，有什么好说的。”林青摆摆手，但他的眉梢却微微上扬，林湫明显感觉他似乎并不是忘记了，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和谁说起。

林青问道：“那间宿舍竟然还在？”

林湫笑着说：“还在，甚至保存得非常完好，似乎也有人定期打扫，我住进去时，里面的主要陈设都还是您曾经使用过的，我也感觉非常幸运。”

“三楼靠里的那一间？”

“是的。”

“窗外还有一棵黑檀树？”

林湫点头：“您还记得。”

“真是没想到，昂力佩尔还有那些旧物……”林青有些惊讶地坐直了一些，视线微微抬高，那是一个开始思考的小动作，“仔细想来，昂力佩尔从一个普通驻点发展到如今规模的大型要塞已经有差不多十年了，旧楼竟然没有推平，反而是翻新继续使用，这倒是叫我意外。”

林青毕业后的两年都待在昂力佩尔，这算是他成为一名正式军人的第一个战场，也发生了很多，但与往后那些年经历的事情比起来，这两年应该算是他年轻的那些年里最自在的时光。

林湫没有错过这些，他思考了几秒钟就顺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表现得非常像一个虚心求知的年轻人，“虽然在昂力佩尔的这一个月我学到了很多，但是无论是几名上尉，还是要塞主管，莱伦尼达斯，他们都对我有些各自的看法和立场，尤其是莱伦上校，我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复杂。”

这个名字从谈话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人提起，按理说最不该被忽略的就是莱伦尼达斯这个人，但林湫故意不说，林青也就回避过去。

“昂力佩尔半数人对您敬佩又推崇，剩下一半也至少对我们林家印象良好，奇怪的是，虽然莱伦常常表露一些恶意，但他的副官罗南对我却十分友善——所以，您和母亲与莱伦是故友么？”

咸湿的海风掠过，几只海鸟扑腾着落在飞梭外的平台上，林青似乎怔愣了下，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莱伦骂你了？”

“没有。”

林青抬高了音量：“他打你了？”

林湫慢吞吞道：“也没有。”

只见林青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成熟的面容仿佛龟裂一瞬，无奈又恨恨，但很快恢复原样，“……他，我曾和莱伦在同一个战区，他那时谎报年龄混进军营，我和你母亲出于种种原因对他有所看顾。”

“就这样？”

“当然，还能怎么样，”林青捏了捏眉心， “他年轻时也是个混不吝，相当难沟通，不过这几年踏实肯干，也算是没有辜负我们当年的管教。”

林青忽然抬眸：“话说，你骂回去了吧？”

“骂了，莱伦很生气，但也没有把我怎么样。”

“他每年的述职评分并不低，我猜他对你恶语相向也可能只是偶尔顽劣。”林青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吹了吹。

撒谎。

林湫眯了眯眼，如果是这样的关系，莱伦怎么会话里话外都在骂父亲，却没说过母亲一句，还有罗南特意提醒的：

“您离开黑兹战区，调入军部中枢之前，是不是揍了莱伦一顿？”

“……谁告诉你的？”林青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缓缓道：“是罗南，那个哨兵不仅是莱伦的副官？莱伦这小子竟然也会……。”

林湫动作微停，应该是没想到林青因为这件事生气，他隐瞒了很多，却能承认他们认识，但他们为什么会分道扬镳，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还有——

还有母亲。

伊娜杰宁！

林湫忽然感到血液迸流，心跳加快，难以言喻的悲伤席卷全身，“母亲是新历437年牺牲的，但您从没告诉我她是怎么牺牲的，但是新历437年，正是您调离黑兹战区的那一年……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林青怒目圆睁，脖颈处的颈带瞬间发出即将警报专属医生的橙黄灯光预警，但他的喉咙生生梗住，无法再对着自己的儿子说出一句狠话，“……十几年从没在意过，现在想起质问我关于你母亲的事情，要问就好好问，臭小子好端端你哭什么！”

对面那双奇异的墨绿眼眶里缀满了泪水，他的面容却在沉郁和茫然之间反复转变，林湫要用力掐住自己的心口才能逐渐冷静下来。

这具身体对母亲的反应如此之大，他抬手抹了一把泪，竟然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原身的了。

再看林青，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整个人不复从容与淡定，一脚踢在桌角，透明的玻璃杯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开，他破口大怒道：“我说你今天怪怪的，以前从来不问你母亲突然提那些往事……林湫，你老实告诉我，莱伦是不是对你动手了？！他跟你说了什么？十几年没联系，装模作样欺负起我儿子来了，亏宁还把他当弟弟，老子扒了他的皮！”

“默瑟，默瑟！默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