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晶从背后小心翼翼地靠近苏泊林，下一秒就被一对的巨大翅膀扑倒，冬和晶晶打了起来，从客厅撕咬到厨房，兽类的低吼和禽类的鸣啼此起彼伏，林湫的额角绷紧，低骂了一声，操控智能家居把厨房的门关上了。

林湫的视线从厨房收回，他拧着苏泊林的手腕把小刀抢了过来，反手丢进了洗漱间并锁上了门，“苏泊林，你还好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哨兵沉重的呼吸声，苏泊林上身一半伏在沙发上，一半落在他的怀里，身体紧绷，压抑暴躁的精神域一点点从屏障里暴露出来，整个人都滚烫起来。

“小司长，我先放一点向导素给你好吗？”

苏泊林没有说话，喉咙里发出了威胁的咕噜声，漂亮的眼睛红彤彤一片，瞳仁水汪汪地沁着蓝色的微光，却紧紧地锁定着眼前的人，一副林湫敢靠近，他就敢咬死他的样子。

林湫见状愣了愣，佯装后退着收回手，苏泊林立刻追了过来，本来面对面跪着的两人瞬间变换了姿势，苏泊林伏在林湫上方，双手撑在林湫的胸膛上，猝不及防地压得人闷咳一声。

几缕金黄的长发搭在林湫的肩上，毛茸茸的，勾得他的脖颈一阵痒意，苏泊林来的时候戴了束缚颈带，此刻却有些松，平日里的冷淡疏离一瞬间销声匿迹：“别这么叫我……”

他的语气软绵绵的，尾音还发着颤，林湫知道眼前这个哨兵没有经历过结合热，甚至他清醒时绝不可能露出这么迷茫的脆弱表情，但自己却因为他的结合热被勾得也有些意动了，鼓胀的腺体和按捺不住的精神力都提醒他此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林湫抬手按住苏泊林的后颈，将人圈进怀里，由上至下一点点抚摸，本该充满威胁感的动作落在他身上就变成了温柔的抚慰，缓解着暴躁的情绪，“小司……咳，苏泊林，我在呢。”

“这和精神域暴/乱不一样，以痛止痛没有用的，要用别的办法。”

苏泊林的鼻腔里全是林湫身上清浅的沐浴露香气，极淡的向导素从腺体泄出来，苏泊林的理智渐渐凝聚，沙哑着重复道：“……别的，办法？”

“对。”

未结合的向哨被诱发结合热的原因有好几种，常见的就是靠近了高匹配度的对象、闻到了高阶向导素（这里指的是相对于自身等级的高阶）、长时间的精神力共振等等，从眼前的状态来看，林湫偏向于第一种。

但缓解的方法也不少，最简单的就是抑制剂，一针不够就两针，再高昂的情绪都会在药物作用下萎靡，其次就是白噪音和静音室的辅助，但这两种都是林湫在宿舍无法采用的。

而最次才是与向导进行交互，不论是军校还是政府都不建议未结合的向哨私下进行交互，以防发生意外情况，这包括精神疏导、临时标记和终身标记，当然这三种交互方式同样适用于哨兵的精神力紊乱症状。

总而言之，适配的向导可以解决绝大多数哨兵的特殊病症。

考虑到苏泊林精神域狭窄的特殊前提，加之林湫本人的意愿，两人本来就约好了今天做个精神力疏导，因此面对结合热的突发情况，虽然一开始有些局促，但林湫很快就反应过来可以这时候先精神力疏导看看，只是他们都没考虑到，结合热时期的哨兵万一控制不住怎么办。

好在苏泊林看上去只是外厉内荏，并没有要攻（强）击（迫）他的意思，否则第一星域唯一的S级哨兵就要被唯一的向导打一顿了。

——或许也不一定。

私密的房间内，熟悉的向导素钻进鼻腔，一点没保留地裹上哨兵的身躯，作为接收器官的腺体从未感受过如此多的适配向导素，像是被用力一攥般骤然一缩，首先是感觉到的是疼痛，随后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简直要把心尖啃出个洞来。

陌生的情愫满溢，苏泊林颤抖一瞬，有些不适地拉长脖颈向后退，又被林湫按了回去，“……唉，小司长，我这才开始呢。”

“我，我不懂，它的意义……”

刚才电影男主角的台词从他的脑海中闪过，苏泊林一边挣扎着，嘴里一边喃喃道，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拧断这个向导的颈骨，但手指靠近他，却不由自主地滑进了林湫的发丝间，“到底是，什么意思——”

“唔——”

时隔数月，林湫再次进入了苏泊林的精神域。

那座强悍的机械城堡在面对林湫的精神力时竟然没有抗拒，打开了一道可供单人进入的缝隙。林湫怔愣一瞬，他本以为会像第一次帮他疏导那样经历一些推拉，却没想到苏泊林竟然对自己毫无防备，这才过去了多久。

林湫缓步踏入，大门轰然关上，眼前的画面一转，一座全然陌生的城镇出现在他眼前：

泥泞的柏油马路蜿蜒向城镇深处，道路两旁的房屋虽然破旧，但好歹错落有致，一栋一栋，层层叠叠出一幢幢高楼，只是阴云密布，仍旧是杂草丛生。

这比起林湫第一次见时的灾后现场要好得太多，但他现在无暇去猜测转变的原因，也没有心情去对比那些差异，他只想快点找到苏泊林。

林湫抬步往里走，一脚深一脚浅，所到之处绿意盎然，晶晶则是撒欢了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他看见一只白隼追了过去，失笑着继续走。

但这座城镇似乎没有边际，无论林湫如何前进，它总是眨眼间就又扩大了一倍，林湫根本找不到主人的存在，就在他逐渐有些火起，想着干脆一股脑把精神力放出去，他就不信他一个A级向导揪不出一个结合热时期的哨兵时，一道人影从路口的转角走了出来。

略显青涩的脸庞依旧熟悉，苏泊林穿着一套黑色的作战服，金色的长发被绑在脑后，作战服勾勒出他笔挺修长的身形——这分明是十五岁的苏泊林，那个在第二星域卡莉斯塔星系执行任务，受重伤后在修复舱躺了半个多月才回来的少年！

无数绿意倾盖而下，嫩笋和瘦长的青竹郁郁葱葱地抽条拔高，数秒间就变成了一小片竹林，林湫惊诧地看向远处的那一角，意识到那是晶晶当初留在这里的一点礼物。

而苏泊林已经走近了，他这时候还没林湫的肩膀高，眼神却锐利得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宝剑，“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他不认得我，林湫想，“你相信我？”

苏泊林歪了歪头：“这是我的精神域，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能进来。”

林湫非要反抗一句：“但我可是A级向导。”

“……”少年苏泊林沉默了一瞬，幽幽地道：“冬很喜欢你。”

林湫：“……”他脸一热，对着这样年轻的苏泊林，竟然说不出一句调侃的话。

“你是我未来的结合向导吗？”苏泊林问道，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林湫问他这是什么意思，苏泊林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他一眼：“你看上去才二十出头，而且我们没有精神力契约。”

林湫笑眯眯：“也许我们只是还没有正式登记呢？”

苏泊林冷着脸靠近，上挑的眼尾微眯：“所以我们会是——”

“算了！”林湫打断他懊恼地敲了敲额角，轻声唾骂道：“对着十五岁的哨兵我到底在说什么，该死的……”

“跟我走吧，小司长。”

苏泊林：“去哪？”

林湫：“就是出去啊。”

“我不喜欢你这么喊我。”

林湫没忍住笑出声，和现实里不一样的是，他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这个称呼？”

苏泊林淡淡道：“你看见的不是我，是卡纳家族的继承人吗？”

当然不是。

“不，是你，”林湫主动上前牵起他的手，“走吧，苏泊林，我带你回家。”

东塔向导宿舍楼。

幽暗的房间里，外放声响极低的电影已经走到了尾声，皇子殿下被他的子民所救，回到了母星，他理想依旧，却因中枪而残疾的右腿而意志消沉，直到越来越多信仰他的星民们汇聚到这里，希望皇子殿下能带他们走出困顿，打倒反派。

他重新振作，挥起母国的大旗，宣扬独立的思想，集结起一支庞大的队伍，最终杀回了反叛者占据的故土，在大反派祈求的泪水里，皇子殿下决绝地劈下了最后一刀，他终于在母国覆灭的那一年活了下来，从此时间开始流动。

他站在子民们面前大声喊道：“战争非我所愿，但我追寻一切可以获得的荣光，只有我手中还有这把剑，我就将为了胜利一往无前！“

林湫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背脊，稳稳地向卧室走去，将人放下，仔细掖好被角，才听见苏泊林不知在呢喃什么。

林湫倾身靠耳去听，“倘若那不是荣光……”

什么荣光，怎么梦里还在打仗，苏泊林不会在结合仪式上也满脑子都是变异种啊星盗啊什么的吧？

林湫见他不安地拽住了自己的袖口，无奈地叹了口气，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不是所有东西都倚靠争夺，可否给它一点时间，静观其变呢？”

如果深渊森林还会有所异动，那么他和苏泊林都离开了的这段日子，一定是他们最佳的行动时间，我们都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