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肄业,根基浅薄,虽然作为骗子也在这过程中接触到了各色各样的人,后面他也有在自学一些东西,但他所学的大多都是以务实为主,因此,一时间碰到这些文绉绉的词愣是不知道该如何拿捏。
被周言冷嘲热讽这么长时间的易锦念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傻丨逼,这字念yu,四声。”
周言眉尖一挑,在易锦念的提示下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念。
被他一直以来称做傻逼的人叫傻逼,这滋味可着实不好受,更别提这傻逼像是找到了足够的乐子,就这么逐字逐句地要纠他的发音,时不时还得嘲讽他两句。
愣是给周言激出了点儿火气。
最后,他直接把书朝病床上一甩,打算抬腿走人——反正以易锦念现在的状态肯定也下不了重手,在这种情况下他可没必要让自己不舒坦。
“大爷,这活儿我做不来,您就另请高明吧。”
“我让你走了?”易锦念的声音带着些许威胁。
周言双眉一跳。
最终却还是耐下性子来,继续坐了回去。易锦念寻到了乐子,倒也没逼他,而是捡起了那本被周言摔床上的楚辞,很随意地就着摊开的页数继续读了下去。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注2)”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易锦念读到这里时,略微顿了顿,随即,又将这一句重复了一遍。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周言抬起头看易锦念时。
就看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墨字之上,一双桃花眼里氤氲着莫名的情绪。
……
事实证明,易锦念所有的神经行为大抵都能在许清俞这里找到答案。
谈及读诗时,许清俞似乎想到了什么。
“诗词啊……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们念书时,学校里举办了一次朗诵表演,原本要上台的人感冒了不能读,结果阿念就把我推了上去。”
似乎学生时代的经历总被所有人所怀念,就连一向感情淡薄的许清俞,在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时,都不由得露出些许温柔的神色。
看许清俞这幅模样,周言算是搞清楚这家伙为啥闲的没事会犯神经了。
而谈及易锦念,许清俞似是想到了什么,带着几分关切问道。
“对了,我听闻阿念好像犯了什么错被易家禁足了?他没事吧?”
“没事,挺好的。”
只是没了半条命而已。
但许清俞显然并不会理解他话中的含义,闻之,只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阿念什么时候能变得稳重点,但易家的那位……脾气也确实……”
对许清俞来说,他似乎有不少惆怅。
但对他的替身而言,周言向来懒得去管这些。
与许清俞经过短暂的会面之后,周言叼着劣质烟走在街上,经过两个拐角后,看到一家店铺门口绘制的今日菜谱,心下了然,转而走向了旁边的小巷。
而在这条永远不被阳光所笼罩的,阴暗滋生的小巷尽头。
周言推开了一扇铁门。
铁门背后是一家娱厅的包间,此刻这个包间里只有易展琛一人。
大抵是里面的灯光太过晦暗,周言看不清楚易展琛的神色。
易展琛客套开口:
“最近过的挺开心?”
“还好。”周言对客套话不是挺感兴趣,随便敷衍了两句,深深吸了口烟后,便开门见山:“所以,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
“当然是为了能够决定你我命运的事。”
这话引起了周言的兴趣。
周言微微眯了眯眼,把手中的烟仍到地上,跺碎残余的火光,饶有兴趣道。
“请说?”
“最近有传言,易家似要定下新一任继承者了。”
周言不为所动。
“老实说,以我对老头子的了解,老头子更有可能会把易家交给易锦念。”
周言挑了挑眉。
虽然他对坊间流言没有兴趣,但只要与易家有过接触,就能明白易展琛与易锦念两人简直有云泥之别。而只是因为易锦念是正妻所生,便将这么大个家业交给易锦念,这显然也不太合理。
周言淡淡问道:“所以呢?”
却见易展琛望着他,眼神戏谑冰冷,抬起手来在脖颈间比了个杀人的手势。
“倘若那老家伙真的那么不长眼,就别怪我去给我亲爱的兄弟找点儿麻烦。”
周言轻飘飘问:“你要杀了易锦念?”
易展琛却是微微愣了愣,随即才冷笑开口:“杀了他?他根本不值得我对他大动干戈。”
周言轻轻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眼眸中氤氲着些许看不透的情绪,最终,却化作了一声嗤笑:“哈,我还以为你会更加狠辣,势要将他斩草除根。”
易展琛却也只是笑了笑,云淡风轻地道:“难道我还要为了那么个废物背上弑亲的名声?”
闻言,周言亦笑。
他的笑容里掺杂了点儿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味道,最终,给出了一个相当微妙的评价:“那么,我希望你不会阴沟里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