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俞显然无法理解:“为,为什么?!”
这就像是黑白两面终不能相容一样。
周言慢悠悠吐出些烟来,望着他,像看到没长毛的小孩子一样,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
“当然是为了钱。”
明明同样是人,这个字眼放到许清俞面前都是污秽的。
而这样的周言也如同刚才的易锦念一样,让许清俞被吓到了。
“需要钱可以做其他……”
“有什么必要?像这样两腿一张就可以躺着数钱,不也挺好?”
污秽而冷漠的,颓废又污浊的一道灵魂,许清俞看到了包裹在华丽玩具下的内里。
若世间是个泥潭。
那这个人已经闭了眼,把自己埋了进去,他任自己堕落于此,他放弃了拯救与天堂。
许清俞只不住地摇头:“……不该是这样,周言,不该是这样的。”
周言只笑。
“那又该是怎样?”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恐怕世间没有人能回答,也不会有人知晓答案。
……
周言最终还是回到了易家府邸。
你和许清俞谈什么了?
被问及这个问题时,周言只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像是在表达他们出去的那半个小时只是在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易锦念出奇地没有愤怒,当然,也许在他内心存在着比愤怒更加深沉的心情,总而言之,这人不发疯倒是解决了一大难题。
周言一言不发回到卧室。
此刻,如血般的夕阳早已沉了下去,月轮伴着夜色升腾,皎洁的辉光透过格子窗洒落,不知为何,竟显得这暗沉的房间有了点儿圣洁之感。
在星辉之中,有人朝他伸出了手。
——你需要救赎么?
——不,我不需要。
生于红灯区也罢,可憎的父母也罢,当骗子,做情人,只是活的糟糕点儿而已,他可不认为他活得有多苦,到了需要被怜悯,需要他人来救赎的地步。
所以,他不喜欢许清俞。
……
而另一边。
从易家府邸出来,许清俞呼出一口气,回头望了望月下的易府,最终,缓慢迈着步子离去。
世界在崩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皆以偏离轨道,最终抵达了他无法理解的地方。
就像是曾被他以为老实良善的周言,如今也摘下了面具,点着烟,慢悠悠的,以真面目对他展露笑容。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可怜?
——因为……
完全算不上幸福的过往,被当成他的替身对待,被易锦念利用,受了严重到影响日常行动的伤。
不过几行字便可以勾勒出一个年轻人短短的前半生,却造就了一缕复杂的灵魂。
于他而言。
世界是泥潭,众生皆苦,在其中不断挣扎,渴求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救赎。
但于周言而言。
世界更像是一场嘲讽剧,美好与丑陋,绝望与救赎,直到舞台散落的那一刻皆会烟消云散。
泥潭之中无法取得救赎的众生。
舞台之上带着微笑面具的戏子。
就此构成了夕阳垂落之下各执一方的光与暗的两端。
也许,正如周言所说。他们两者之间并不会有所谓的感同身受,也不会存有互相理解对方一刻。
许清俞虽不会强制他人去理解自己,但也从不会违背自己的本心。
因此。
——来。
——啊?
星月升起之际,夕阳陨落之际。许清俞伸出手来,在周言微怔中抓住了他的手。
这大抵是两者唯一也是最后一次交心。
“周言,如果哪一日需要帮助了,就来找我。”
……
许清俞走在回楚家的路上,大抵是天色昏暗的关系。
有个女子骑着电动车不小心直直撞了过来,在危急时刻来了个急刹车,竟不小心把车篮里的文件洒了一路。
“抱歉抱歉!你没事儿吧?”
那女子慌慌张张地问道,见许清俞没事,又像是闯了大祸般地去匆匆捡散落一地的文件。
许清俞蹲下身来,与这个女子一起把地上的文件捡起。
“谢谢!谢谢!”那女子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垂着头连连道谢。
事情本来可以就此截止。
不,事情本来可以不生异端。
在昏暗的路灯下,许清俞无意识瞥了一眼对方手中的文件,其上记录的是楚家近两年的灰色贸易相关数据,同样的,还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
“这是什么?”
“啊,这些……这些是最近发生的一些新闻,大多都是小道消息……呃,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那女子小心翼翼地抱着文件,另一只手把耳际的碎发捋至耳后,仍旧不敢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目光。
这个女子未免太不会说谎了。
不过,既然不认识他,就说明这女子对于易楚两家的了解大抵不会太深。
那她为什么要来收集这些资料?
带着这样的好奇,许清俞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