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话总是这么尖酸又刻薄,像是撒在伤口上的盐,像是强迫你直视血淋淋的伤口一样。
许清俞底下头,他咧开僵着的嘴角,嗬嗬勉强自己笑了两声。
“我觉得你是个厉害的人。”
这又是一个预料之外的回答,周言像是看怪物一样审视他一番,把香烟随手按在柜台上,用寻常的嘲讽语气问道。
“许清俞,你吃错药了?”
但是啊。
直到他真正走到这一步,他才真正看到了那个男人颓废的灵魂中所包裹的东西。
他看到了其内心的勇气。
做多大的善事就需要多大的勇气与觉悟,同理,承担多少罪孽亦需要多少勇气与觉悟。
就算是微小的罪恶。
也会如在心房扎了刺一样的,在罪恶感中饱受折磨。
而若是像他与周言这样的。
大抵就如被放置于烈火上炙烤,就如光着脚走在烧红的炭块上,一步,一步,迈向自己的终焉。
“……”
恍惚中,许清俞记起了上次他濒临崩溃时周言曾对他说的话。
许清俞蓦的抬起头。
这个人是他的替身。
摸样清秀漂亮,不高,肩膀也不宽阔,抽劣质烟抽的分外上瘾。
许清俞忽的问了句话。
“周言,你有没有想要保护的人?”
“或者,你也想要被保护?”
周言记得那一天。
许清俞大抵不大正常,毕竟让一个纯粹的好人做这种杀人放火的事实在有难度。
只是,他更记得清楚的,是许清俞最后的两句话——他向来不会在意疯子的疯言疯语,只是许清俞说这话时的眸光却让他怔了怔。
“许清俞,你还是回家治治脑子吧。”
那双眼眸里藏匿着他看不懂的色彩,渐渐的,散在了对方略微发苦的笑里。
……
因着楚家家主遇难。
与易家的狼崽子一对比,楚奕的即位就显得再顺理成章不过,就算有人怀疑楚家老爷子是被楚奕下了黑手,却也没有确切的证据。
猝不及防地,两大家族在这段时间内一前一后完成了朝代更替与内部清扫,像是在预告新王朝的降临。
楚奕终究成了当之无愧的楚家家主。
但周边势力的变天与现在的周言没什么关系。
因着易锦念在老宅里待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很多,身为替身的周言自然走不出这老宅,而他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消息渠道,这就导致他和被养在笼子里的鸟没什么区别。
但这对周言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
他近些日子都在折腾那盆唯一没被他养死的花,说来也奇怪,不论他怎么折腾,这花还愣是在茁壮生长,甚至结出了鼓鼓囊囊的花苞,像是枚炸丨弹似的,其花瓣看着像是能在下一个瞬间炸开,露出其内的芯子。
周言的日子过得颇为怡然自得,毕竟只要易锦念那傻逼不烦人,他的世界都会清净不少。
而把他陶冶情操的生活打断的便是楚家所发来的邀请函。
楚家家主换人,自然要昭告天下,仅看这份一瞅就觉得上档次的烫金邀请函,周言就能想象出酒宴现场到底有多奢华。
“我必须去?”
用脚想都能想到,去那边就是看看别人阿谀奉承,看看楚家的小公子怎么跳,顺带再看看许清俞。
前两者还可以当热闹看,但后者着实没什么意思。
“随你。”易锦念漫不经心回答。
他不想去无关痛痒,但易锦念也透着一股子拒绝的气息,李钟平递过来的邀请函他看都没看一眼。
“你不去看看许清俞?”
李钟平略有惊讶地抬眸看了一眼周言。
周言近些日子好像挺常谈起许清俞,如果是不了解他的人,兴许会觉得周言常常惦念着对方,但事实又不是如此。
这个家伙不是这样的人,他的每一个刻意的行动都会带有确切的功利性。
故而当他反复提及许清俞时,便会给人一种事有反常即为妖的感觉。
易锦念没有回答,只是轻手轻脚环住周言的腰,把他朝自己这边一带,像是在逗弄自己精心饲养的金丝雀,一只手环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则虚掩住周言的眼眸。
他亲吻着怀中的男人会给出出色反应的区域,在其挣扎过程中吩咐李钟平去做宴会的准备。
……
周言在改变。
易锦念也在改变。
然而,让李钟平感到有些惴惴不安的是,他总觉得这些改变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像是在为了某个既定的结局铺路,像是在为更上一层的舞台拉开序幕一样。
这种强烈的不安感环绕其间,周言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
“钟哥有时候还真喜欢想些乱七八糟的。”
周言向来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就连今次也不例外。
但宴会当日却出现了一个意外。
就因着这个意外,原本不计划前跟随易锦念前去宴会的周言坐上了前往楚家豪宅的车,原本易锦念还一副悠哉样子,现在愣是搞得像在公路上竞速一样,横冲直撞到了楚家。
许清俞好像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