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许清俞不带丝毫留恋地离开这个被暗影笼罩的房间,踏过门,重新回到了光亮之中。
……
过了多长时间?
周言喘着粗气从沉眠中惊醒。
他当时即刻采取了措施,按理说应该没吸入多少,周言抬头观察一下天空,凭着感觉来看,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
虽然不一定来得及……
周言抓起一把散乱的绳索,把门撬开,用绳子从后直接勒住一个在附近闲逛的楚家的人,将其拖进黑屋敲晕后,随手摸出手机确认了时间。
周言又在这家伙身上皱着眉头摸出了一把简易手枪,略微思索片刻便把手枪揣在身上。
他被囚禁的地方似乎并没有太多守备力量,故而借着手枪的威慑,周言勉强还算轻松地劫持到一辆车,二话不说直接甩开后面追着的人,一路开向目的地。
……
血液好似被冻住了。
冰冷的,凝固在指尖,像是全身上下都没有知觉了一样。
什么都不存在,就连呼吸都会在此间凝滞,像是洁白的墙上唯有的一滴血不断地扩大,再扩大,导致眼前只剩下一片残存的,不知是白还是红的,通透的冰冷的世界。
有什么人掐着什么人的脖子,就这么,把已经不再挣扎的人举了起来,其手中的人像是只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垂下的四肢在微微地晃动着。
在血红的夕阳下。
在被晕染开来的阳光所笼罩着的房间中。
两个身影的暗色的影子拖了很长,就这么清晰地,却又扭曲地绞在一起,延伸到了他缩在的门前。
杀人者微微侧了侧头。
那双冰冷的桃花眼中残存了几分笑。
却像是洁白的墙面上不断扩大的那点血色的红一样,久久地烙在了最后这一缕残阳里。
消瘦的,穿着整洁的西服的,身型匀称的,像是个断了线的木偶,不再动弹了——那个背影很熟悉。
什么?
谁?
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感顺着脊椎窜了上去,头皮好像被无数根针刺破,眼前的所有像是被水晕染开了般的,变得模糊起来,现实隔着层水幕,让人看不真切。
明明天气还不热。
汗却不住的从皮肤上分泌而出,淌过浑身发麻的肌肤,寒意却攀着血液在皮层下游走,时不时的带给人刺痛的感觉。
伴着名为恐慌的窒息感,伴着胸腹上压着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重量,上天戳破了最后掩盖着的那层薄薄的纸。
像是让人豁然开朗般的。
啊。
对,那是许清俞。
他记得,许清俞今日穿了一身西服,他记得,比起前些日子来许清俞好似清瘦了几分,那具垂下来的身体匀称又无力,像是一朵盛放的花,缓缓吐露着花瓣,迎来其最美艳的瞬间,但接下来的时间里,只有零落与衰败。
那道在血红夕阳下的影,只可能是许清俞,像是被钉死在了十字架上,凌空垂落着四肢,苍白的皮肤尽失了血色。
许清俞死了。
他的生命线被人斩去,留下了一具坏掉的垂线木偶。
杀死他的。
是易锦念。
是爱着许清俞的易锦念。
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但那只在夕阳下被笼罩上了血色的手掐在了许清俞的脖子上,像是死神的镰刀般的,鲜明的,为这场闹剧宣判了死刑。
舞台之上的戏子们尽情地,肆意地疯狂着,他们的眼睛里染着夕阳最后的余晖以及永夜前的那一抹暗色。
他们卸下了他们的面具。
故而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卑微的,污秽的,兴许又掺杂着点儿其他东西的不净的灵魂。
易锦念杀了许清俞。
「周言,你知道么?其实很多事情究其根本……不过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罢了。」
伴着脑海中回响起的那略带无奈以及苦涩的话语,周言颤着双手拔出了从楚家搜刮来的手枪。
他的枪口对准了沐浴在血色夕阳下的杀人者。
易锦念早已注意到他的到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直视着他,落在他颤抖的举着枪的双手上时,像是看完了整部嘲讽剧的观众,嘴角勾勒出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带着些许讽刺意味的笑容。
易锦念松了手。
其手中可怜的尸体便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血肉撞击地板的声音。
杀了他。
他杀了许清俞。
周言颤着双手给手中的小型手枪上了膛,对准了中央的杀人者,但易锦念却只是轻笑一声,冰冷的目光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相接。
易锦念朝他所在的位置迈开了脚步。
——许多事情。
对方的步履从容不迫,像是在散步一样,一步一步地朝他这边不断逼近。
——究其根本。
周言却觉得自己的手抖的厉害,明明他自己也是个杀过人的罪犯,但在今日,扣下扳机的手指却抖个不停。
——不过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罢了。
那个人从容地走到了他面前,冰冷的枪口抵住易锦念的胸膛。
易锦念却十分轻松地从那双颤抖的手中夺过枪来。
“周言,你杀不了我的,就像现在。”
他的话语里带着些许笑意。
“因为你爱我——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