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问题，您认为您是许先生要找的人么？”

纵使那个老人说他不必回答，但在这件事上周言也未曾想过隐瞒：“不是。”

老人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缓慢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您必须得到这份遗产么？”

“嗯。”

第三个问题仍旧带着相似的步调。

“您是否已经考虑好了如何去用这份遗产？”

面对这样一个问题，周言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老者也没有刻意去求得答案，只是缓缓拿起桌上的煤油灯，佝偻着腰，从用来压制腌菜的石板里取出一封牛皮纸信封，踱着步子过来交予周言。

“周先生，还请您读完这封信便将其烧毁，另外，为了您的安全考虑，离开时请走后门。”

那老者说完这句话，便踱着步子走向了旁边的狭窄的卧房，卧房的门前仅挂了块带着破洞的布帘子，老者很勉强将其掀开，走进去，便再没了声息。

周言紧皱着眉将牛皮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封很有许清俞个人特色的信，字迹工整漂亮，足足写了两页半信纸，堪比老奶奶的裹脚布。

但看到最开头顶格的“致周言”三个字时，似乎让人再次意识到许清俞这个人已经化作了墓地中的一捧黄土。

「对于没有提前通知便把这些麻烦东西交到你手里这件事，我感到十分抱歉。但经过深思熟虑，我认为不论是出于私心或是出于理智，这都是最恰当的选择。」

周言懒得看这个人念叨，这些毫无用处的，死板冗长的文字简直像是许清俞在世般的，看着就让人头疼，故而他直接一目十行跳到了重点部分。

「信封中藏有我亲自签名的公信函，拿着它回到律师事务所，会有人去取出我交予你的东西，其中也包括我这些年积攒的一笔数量不菲的存款，如果你愿意拿着这笔钱远走高飞自然再好不过，但我的话你向来不会听，所以我只希望这笔钱能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你保护。」

看到存款二字，周言的眉头一跳，能让身为楚家家主的配偶的人用数量不菲来形容，仅是能得到这些钱，恐怕就不虚此行。

接下来，许清俞终于谈到了正事。

「至于其他人所追寻的那件东西，它确实在我手上，同样的，也会落到你手中——周言，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恐怕我早已入了土，所以，你可以随你喜好来使用，甚至可以把它卖给易家。」

周言直接换到下一张信纸，略有不耐地说道：“根本就是废话……都是死人了，还能从坟头里爬出来？”

他可能是对许清俞这个人有那么点儿不切实际的期待，结果下一章信纸通篇看下来，又是整段整段的无关紧要的废话，充斥着十足的许清俞色彩。

周言感觉有些头疼，勉强耐着性子翻到下一页，看到第一句，就让他再度挑了挑眉——可能真的是人死没追求，这家伙还能在信纸上调侃一番。

「估计你看到这里也没什么耐心，所以剩下的话我就简短说了吧。」

「周言，不要去爱易锦念。」

周言微怔。

「他不爱人，同样的，也没有想过要为人所爱。」

他不知道许清俞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但这个人好似早早地就看透了那个名为易锦念的人的灵魂，甚至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早。

兴许，许清俞在那时便已预料到了自己最终的结局。

周言的目光继续向下，在整篇末尾，还有一小段被划去后又重新添上去的话。

「不过，既然收了我的钱，不妨再帮我做一件事情？」

「如果楚奕现在还活在世上的话，请帮我带一句话。」

「——这三十年来，我不曾为我所做的任何决定感到后悔。」

许清俞这个人短暂的一生难免有几分令人唏嘘，就周言来看，他就不该为了那种所谓的爱情背弃自我，也不该涉足这边的麻烦事儿，干脆点儿说，他就不该来到楚家，成为这些人争夺权力的祭品。

但这一句话，却像是令他幸福却惨淡的一生得到了最后的救赎。

周言淡淡道：“我会替你转达的——在他的坟头。”

他掀开煤油灯的灯罩，将这写的又臭又长的信投入火中，看其在跳跃的火光中化作飞灰。

再然后，周言打算通过后门离开时，无意中瞥见了在卧室帘子后，躺在硬木板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的周言掀开帘子闯进去，老者的身子已经彻底变得冰凉，床头摆着一瓶空了的老鼠药。

就算有人追查过来，所能看到的估计也只剩下一具腐臭的尸骨。

周言的手略微握了握藏在袖间的许清俞的公示函，从后门离去，不再回头。

……

世界上有很多人估计都做过一夜暴富的梦，但将这种梦境转为现实的却寥寥无几，直到周言看到许清俞给他留下的存款时，恍惚间，产生了一种还未从梦中醒来的错觉——许清俞本职是个律师，而且还是小有名气的那种，本身的薪资便不算低，但比起在易家得到的那部分股份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楚家垮台之前，明面上做的是经商的工作，投资参股自然不会少，而待许清俞成为楚家小公子法律承认的配偶，不管来源是否正常，许清俞自然会分得一部分，而在楚家垮台之前，许清俞拿出市场允许的最大的份额出来套了现，借此存进银行。

故而，待周言得到这部分遗产，它的数量已经十分可观，甚至能让普通人惊掉下巴。

这笔钱是周言从未预料到的。

故而在他拿到公证函，去律师事务所找到公证人以及执行者后，在得知要一次性取出全部必须通过当地以及邻近城镇的银行金库时，周言难得找不到话来应对。

同时，与这笔钱一起被交到他手中的，还有令各大势力苦苦追寻的东西——用牛皮袋装好的一小袋文件，但从外表看，让人绝对想不到它在眼前局势所能起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