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目答应过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宁欢的声音很柔和,又带着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相信她的坚定。
周言自然不会告诉她白目已经决定拿他向易锦念换取许清俞的遗产,轻哼一声,算是听到了对方的话,或许是被宁欢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的有些烦,周言翻了个身,干脆背对着她。
宁欢索性坐在了病床旁,侧着身,望着周言的后脑勺,缓缓勾起唇角。
不论是她还是周言,年少时都不具有力量。
故而她只能在墙角后,远远地看着被打的少年抹去嘴角的鲜血,故而周言也只能顶着学校内的流言蜚语在红灯区里艰难地谋生。
而待她毕业,她曾瞒着父母隐姓埋名在红灯区里找寻过被记忆冲刷的愈发深刻的少年的身影,均以失败告终。
那时的她,恐怕从未想过记忆中的青年会在距离她这么近的位置侧身而躺。
静谧的空气在两者间流淌,窗外的鸟鸣升起又落下,树叶的沙沙声低鸣至散去,宁欢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长久的宁静。
蓦地,她好像隐约听到了身侧的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宁欢歪着头朝那边张望了一眼,看到周言不知什么时候阖上了双目,好像陷入了沉眠。
周言的模样很漂亮,他的五官清秀而精致,眉眼淡淡的,唇色也稍浅淡,却不显女气,他平日或笑或怒,或是讥讽与嘲弄,皆像是带着一副面具般的,但只有这此刻,将面具尽数卸下后,才能从他的脸上窥见几分平和。
宁欢情不自禁地朝前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在沉眠的青年散落的凌乱的黑发。
软软的。
暖暖的。
纤细的指尖缭绕着黑发,一触即离。
还好,她所祈求的人现在就在身边,她此刻也再也不是曾经连自己的命运都没有胆量去把握的女孩。
她想要保护这个人,要护他一生无忧,故而不论是什么她都会尝试去做。
宁欢深吸一口气,在内心轻划一个十字。
她低声喃喃道。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
宁欢看了看时间,慢慢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时,回头再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最终,轻轻地把门碰上。
但那个原本应该陷入熟睡的人却睁开了双眼。
静静地,抬眸盯着墙壁上嵌着的用铁栏杆封死的窗户。
……
每一日注定是无聊的,在易家也是,待在这封闭的病房里也是,甚至让人觉得想睡都没有精神去睡了。
白目的再度造访并不出乎周言的预料。
那个长发的,耳骨上串了一串银色耳钉的家伙用一种略带戏谑的目光打量着他,让人觉得浑身都不大舒服。
“我倒是有点好奇,周言,你是用什么手段蛊惑易锦念的?”
周言皱着眉。
白目却又带着笑,紧接着说道。
“易锦念愿意拿许清俞的遗产来交换你这个人,怎么样?是不是感到受宠若惊?”
周言不受控制的露出了惊讶之色。
易锦念这种人,是注定不会去做他得不到任何利益的事情,曾经周言觉得看不懂的那些点,到如今也渐渐明晰了几分。
所以他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呢?
兴许最初,也只是被易锦念对许清俞的执念触动了,而紧接着,现实就让他不得不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易锦念捏造出的一场假象,欺骗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
但他对易锦念的感情并未如白昼初降时的渐渐褪去的潮水那般淡去。
他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是想要去爱一个人而已,不顾及原则乃至生命的那种,只是易锦念恰巧站在了这样一个节点上。
若非如此,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自己真正的感情。
……
腰腹上的伤口已经彻底缝合,这些天也顺利做完了拆线手术,周言已经可以顺利下地行走。
而白目与易锦念所定下的交易日期也在渐渐逼近。
那一天,宁欢好似有什么事要忙,故而凌晨便开车独自一人出了门,到日上三竿,白目敲响了他的病房。
那双狭长的,像是狐狸一样的眼眸带着冰冷的笑:“我期待这一日可期待了很久,你睡的如何?”
周言只望着他,像是要把白目的相貌烙印在眼瞳深处一般,略显深郁的眼眸透露出点儿危险的气息。
白目随手抛给他一条纯黑色的眼带:“自己带还是我来?”
周言瞥一眼门外,两个身材壮实的保镖安安静静地守着,在这种情况下反抗无疑给自己增加了难度。
周言从善如流蒙上双眼,被白目牵出了病房,大概向前走了三五十米左右,通过一道门,随后,坐进车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