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不欢而散,连续两个星期林然殊都没有和高槐有过私下交流,高槐亦然,除了一些不可避免的接触,但凡是他们两人的独处,双方沉默已成为常态。
他对高槐友好客气,高槐也待他友好客气,这看似相处融洽,宛如照镜子般的默契和谐,而实际上他们的关系愈发疏离。
林然殊没什么不满意的,他还应该对此感到满意,可是时间久了,他又隐约焦虑,兴许在忧虑此时的风平浪静是假的,也可能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更深更隐蔽的焦虑。
黄肃也发觉他与高槐的不对劲。
“你和高槐不对付了?”
林然殊心头一跳:“没有,你怎么会这样想?”
“还我想,这不明摆着吗?你俩天天把我挤在中间当三八线用,再傻的人也能反应过来吧。”
黄肃一把揽住林然殊的肩膀,压低重心弯腰说话:“跟我说说,你们是因为什么闹别扭了?”
“我们不是闹别扭。”林然殊神色古怪。
“好好好,不是闹别扭,那你们是怎么了,吵架了?”
“不算吵架……”
“那就是吵了。”黄肃秒下结论,“你们平常都好成什么样了,高槐会和你吵架?照他的脾气你还能和他吵起来?”
“没有吵架那么严重,只是有点小摩擦,过几天就好了。”林然殊含糊其辞道。
黄肃嬉笑说:“小摩擦冷战两个星期?”
“你嫌短了还是长了?”
“我肯定是一天都嫌长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舍不得你们相互折磨,看在我的面子考虑和好呗。”
林然殊笑着和他推搡,“你面子好大哦。”
“说真的,都是好兄弟好朋友,别两个人怄气,怄久了伤感情,又容易拉不下面子,能说开就敞开说。”
“这又是哪来的人生感悟?”
黄肃竖起食指摆了摆,叹气说:“都是血的教训。”
林然殊:“谈恋爱谈的吧。”
“嘿,难道爱情和友情八竿子打不着了?依我的经验看,太亲密的朋友就和恋人一样,好起来特别好,坏起来特别坏,坏的时候也要藕断丝连,拿起来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说得头头是道,林然殊被这副模样逗笑了,明知故问道:“这么说,你和于蓁也是朋友?”
黄肃哈哈大笑:“我们是会亲嘴的朋友,你和高槐就是不亲嘴的恋人。”
林然殊低下头,顺势侧过脸:“瞎说。”
“开玩笑、开玩笑,你知道我的意思。”
黄肃尽心尽力地尝试调解,并且不想让谈论这件事变得太严肃,林然殊听出来了,也答应他,会找个时间与高槐认真沟通。
黄肃大悦,拽着他朝学校超市走,“走走走,今天有点热,我请客,冰箱里的随便挑。”
“我吃不了冰的。”他的感冒才刚好,暂时不敢吃太刺激的食物。
“请你吃别的。”
林然殊无奈,只好同意。
高槐到寝时黄肃撕开了一包某色心情,见到他回来,黄肃便招呼他一起吃。高槐的视线从坐在椅上喝酸奶的人移开,正要开口拒绝,黄肃咬一口冰棒,吸着气说:“林然殊买来请我们吃的,你吃不?”
被点名的林然殊稍稍挪动椅脚,转动的角度恰好使别人见不着他完整的表情。
看来黄肃非常想他与高槐和好如初了。
高槐心下猜到了谁是真正的买主,即便他不明白黄肃为什么要装作是林然殊请客,也不想吃这个,但是黄肃这么说了,东西也递到他面前,他便收下了。
“谢谢。”他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谢道。
黄肃:“嘿嘿,不用谢我,谢他就行。”指了一下林然殊。
闻声,林然殊咬着吸管转回身,向高槐笑了笑,至少看上去他的笑容很真诚。
高槐:“你感冒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
高槐点点头,拆出冰棒,“可以少吃冰的。”
黄肃在高槐后面挤眉弄眼,对着林然殊比了一个大拇指,口型是“不客气”。
经过黄肃积极的调和,林然殊和高槐恢复到了正常的接触状态,起码黄肃这么认为的,并对此表现得无比高兴,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好好庆祝一番,庆祝方式即是质朴的宿舍三人聚餐。
林然殊想劝他:“等过段时间再聚餐吧,我们现在才和好,忽然聚餐会不会太刻意了。”
“我不是为了和好聚餐的。”
林然殊一噎:“你刚刚才说要庆祝这件事。”
“你不说,我不说,高槐哪里会知道是为了庆祝。”黄肃说,“一次聚餐而已,还是我提的,你放心一万个心吧。”
林然殊不可能向黄肃坦白说,其实自己跟高槐根本没有和好,单单是专门在他面前多说几句话,以此不显得他们关系依旧冷淡。毕竟黄肃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好好的,林然殊想,他不愿意黄肃感到灰心。
事已至此,林然殊索性主动道:“好吧,那我去约高槐。”
黄肃拍拍他的背,“钱没白花。”
“少装。”他笑骂一句,然后道,“聚餐我付钱,但不要让高槐知道,问就说是你请的。”
“说我装,结果自己装上了,”黄肃哼声,“让高槐知道呗,我觉得他能猜到不是我请客。”
请吃冰棒的时候他就知道是谁买的了,林然殊默默在心底接话。
“没事,以他的性格,就算知道不是你,也不会挑明的。”
“你就这么不想让高槐知道?”
“那我请了一次冰棒,又请一次客,你不担心他会不自在然后拒绝我?”
“没见过。”
“没见过什么?”
黄肃摇头道:“没怎么见过他拒绝你。”
林然殊顿了顿,说:“可能你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