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陷入一种迷离的愉悦状态，喃喃自语面带痴笑，称看见金山玉女。

还有人则变得懒散，对狱吏的讯问敷衍了事，只心心念念下一次“给药”时辰。

更有人情绪起伏变大，时哭时笑。

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月，李治下令尝试“间断给药”。

停药的第二日，地牢中便传出不似人声的嚎叫与哀泣。

五名囚犯涕泪横流呵欠连天，骨节酸痛蜷缩在地颤抖不止，疯狂以头撞墙，哀求给予“仙药”。

他们眼窝深陷肌肉不自觉抽搐，力气似乎被抽空，连站直都困难；间歇的变得极具攻击性，被束缚后仍嘶吼挣扎，状若疯癫。

李治等人站在牢房外的阴影里，看着里面那五具躯壳，在欲望与痛苦的深渊中挣扎、扭曲、不成人形。

他们眼中再无理智，只有对那黑色膏体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求。

为了得到一点他们可以许诺任何事，可以做出任何丑态，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一切，包括残存的最后一点尊严。

那不仅仅是身体的依赖，那是灵魂被一寸寸腐蚀、剥离后，剩下的赤裸裸被药物奴役的兽性。

李治包括参与实验的太医们都震撼万分！

等再过了二十日左右，有人在一次用药后的迷幻中疯狂大笑，随即猝然倒地，气绝身亡。

李治下令终止实验。

他带着厚厚一摞记录详实、甚至有画师描绘囚犯各阶段惨状的图册，以及那名死囚干瘪可怖的遗骸，再次走进了两仪殿。

李世民一页页翻看。

越看，脸色越是铁青。

那文字记录中细致描摹的痛苦与沦丧，那图册上触目惊心的形销骨立、癫狂丑态，远比任何奏报或传言都更具冲击力。

当他最终掀开那尸骸上的白布，看到那具仿佛被恶鬼吸干了所有生命力的可怖躯壳时，这位见惯生死心硬如铁的帝王，握着图册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殿内死寂，唯有更漏声声，敲打在人心上。

良久，李世民缓缓合上图册，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与决绝。

“此物……绝非天授，实乃地狱之种亡国灭种之祸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以香花为表，以幻乐为饵，蚀人心智毁人体魄，使人不人不鬼，甘为奴畜！

若任其流传，富贵者沉迷其中则朝纲废弛；将士沾染一点则刀剑锈折；百姓效仿争相吸食则田园荒芜！

不出数十年，举国皆病夫，何谈盛世？

何谈江山永固？！”

他猛地起身，狠狠地拍了一下龙椅！

“治儿。”

“儿臣在。”

“拟旨。” 李世民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

立政殿里杨招娣正在准备过年的新衣，几名绣娘围在她身旁丈量尺寸询问喜好。

一向稳重如山的渥赭面上满是惊疑的走了进来。

杨招娣挥退众人。

渥赭连忙上前将刚得知的消息悄声相告。

“哦，阿耶冲九哥发了好大的火？”

“是，公主。现在三宫六院都传遍了，咱们……”

“我看未必。不必惊慌，再等等，说不定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就反转了呢！”

杨招娣才不信李世民冲他好大儿发脾气，最多说几句重话而已；或许是针对事……对了，看来李治办的事有结果了。

想到这里，她一颗心更是放进了肚子里。

果然不一会儿赤缇又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公主，陛下刚才下了一份圣旨，好长好长！奴婢就记得上面说米囊花不是个好东西，它是毒物！”

等杨招娣后面听到完整的圣旨后，更是彻底放心！

李世民的圣旨将各方各面都囊括其中，若谁犯旨严惩不贷，连李家子孙也不例外。

杨招娣知道这道旨意一下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许多可能已暗中接触甚至利益相关的人，将面临灭顶之灾。

但比起这毒物可能带来的绵延数百年的国族沉沦，眼前的清洗是不得不为的刮骨疗毒。

正如杨招娣想的那样，一场针对米囊花前所未有严厉到极致的清剿风暴，在翻了年的春天，悄然迅猛地席卷了大唐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隐秘的米囊花田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一些刚刚萌芽的地下交易链条被连根斩断，涉事者人头落地，家产籍没。

官方文书与民间口传相结合，将米囊花描绘成比砒霜鸩酒更可怕能让人变成“活鬼”的绝毒之物，闻者色变。

李世民希望他的铁血禁令能像一道坚固的堤坝，将那股毒潮牢牢阻挡在大唐的国门之外，永绝后患。

只是，人心欲望如同野草，真的能被一道禁令彻底斩断么？

杨招娣也不知道！

不过她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漫长岁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