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江上,微风掠过水面带着清凉的气息。
或许是行程无聊,或许是穆清谈吐不俗,渐渐的几人便聊了起来。
起初不过说些沿途见闻襄州风物,那穆清对本地历史典故、物产人情如数家珍,言辞清晰见解也颇为独到,非寻常书生纸上谈兵。
后来话题不知不觉转到近日见闻。
杨招娣便说起路上听说朝廷似乎有意规劝世人,莫要过于热衷“亲上加亲”的婚姻。
穆清闻言微微颔首:“此事……在下亦略有耳闻。其实古训有云‘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所言便是此理。
只是世人多囿于眼前利益与旧俗,置天道人伦于不顾。
朝廷若肯以此劝导,乃是造福子孙的仁政,只是积习难改,非旦夕可成。”
杨招娣听他竟能引经据典且一语道破关窍,心中微动隔着竹帘轻声问:“穆郎君似乎对此颇有心得?”
穆清微微一笑,笑容里有超越年龄的透彻无奈:“不瞒小娘子,在下家中便有此类旧事。
姑表联姻,三代之内子嗣多艰,聪慧健康者寥寥。
以往只道天命,后来读书稍广,又观察乡里方觉并非偶然。
可惜人微言轻,家中长辈亦固守旧念,难以说动。”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明朗,“不过,如今朝廷既有此意或可慢慢改观。
移风易俗,本就是大功德。”
杨招娣以一窥全,心中对年轻人的想法有了大概了解。
接着,两人又聊起农耕水利地方吏治,还有朝廷近几年推广新作物之事。
穆清都能言之有物的说上几句。
他不仅读书多对农事也十分熟稔,说起土地肥瘠、作物习性、水利修缮头头是道,有些见解竟与杨招娣的想法不谋而合。
杨招娣惜才之心顿起,不免多说了几句。
没成想惹得旁边城阳瞪大眼睛,心中纳罕,一会瞧瞧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偏偏穆清无有所觉。
他说话不疾不徐引经据典时信手拈来,谈论实务时又脚踏实毫无酸腐之气,亦无商贾的斤斤计较。
那清朗的嗓音明亮的眼神,沉稳中带着勃勃生气的气度,透过竹帘伴着江风传进船舱成了城阳眼中大瓜的铁证。
杨招娣扶额,她单纯欣赏而已。
因为城阳这一打岔,杨招娣简单的说了几句就结束了话题。
船很快到了渡口,穆清再次郑重道谢并坚持付了船资。
临别时他对着舱内躬身一礼:“今日多谢两位小娘子相助。山水有相逢,他日若有缘,必当报答。告辞。”
说罢便带着仆人快步而去,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渡口往来的人流中。
城阳再也按捺不住凑到杨招娣耳边,低声笑道:“这少年郎倒是有趣,懂的真多!模样也周正,就是不知家世如何。兕子,你方才同他说了那么久,可是觉得投缘?”
杨招娣推开城阳嗔道:“阿姐又胡说!不过是萍水相逢,说了几句闲话罢了。”
“当真不心动!”
“比金子还真!”
城阳见杨招娣说的斩钉截铁,敷衍的点头表示相信了。
小船继续前行,向着花谷方向驶去。
“兕子……”城阳左看右瞧欲言又止。
杨招娣会意,让婢女们出舱等候:“阿姐想说什么尽管说。”
“你可曾记得自己说过想要左拥右抱……”
“当然记得,男子可以尽享齐人之福,环肥燕瘦之美,我为何不可。”
“从前阿姐不懂,如今也想和你一样!阿姐想明白了,若那杜家儿郎不得我心,我就僻府另居,找几个生机勃勃风格各异的美男来消遣。”
这……也不是不可以!
杨招娣看着紧握自己双手的城阳,心中暗想:原来春心浮动的另有其人啊!
汉水汤汤,夏风悠悠。
杨招娣想若以后女子在婚嫁上和男子一样,这天下又该是何模样!